第二天上午,秦雄接到高小菊打來的電話。他早有準備,就將宋佳的手機揣上了。一見高小菊,發(fā)現(xiàn)她眼圈發(fā)黑,臉色蠟黃,秦雄估計她也是一夜沒睡好。
還不等秦雄落座,她就瞪著紅紅的眼睛,審訊似的問:“知道我叫你來干什么嗎?”秦雄迎著她的目光,“知道,你說吧。”高小菊冷笑道:“你秦雄長進了啊,會耍小人手段了啊,我當初真的低估了你??!”秦雄回敬,“都是你們逼的,我也練起了厚黑大法?!?/p>
高小菊道:“你設了一個圈套,還動用了宋佳這個小妖女,讓安國心往里面跳,你好本事啊。都留下了什么證據(jù)?放出來聽聽?!鼻匦鄣溃骸斑@個,你還是不要聽才好。我不想放出來——暫時還不想,請你理解?!?/p>
高小菊恨恨地道:“那是因為你的做法不光彩吧,我理解,隨你便。”又道,“你為什么要到外面造謠,還編造我的生活作風問題,污辱市領導的名聲?這可就不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了,你秦雄不想在伶南混下去了?你捏造這些謊言,讓安國心順著你的話去說,然后利用錄音斷章取義,就成了所謂的證據(jù)了,是嗎?你還知不知道什么叫羞恥??!”
秦雄索性掏出宋佳的手機,“說我捏造?那就讓你自己聽聽吧?!币欢卧捑退翢o忌憚地播放了出來。剛放到“她就是伍綿陽書記的情婦??!現(xiàn)在說話還能不算數(shù)?”一句時,高小菊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罵道:“流氓!無恥!你們真他媽干得出來啊!……都說是文人無行,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p>
秦雄按下開關鍵,“冒犯了,高部長。我也不相信這是事實,我也相信是安國心胡說八道。我也不想把它作為跟你作對的證據(jù),如果不是你這般逼迫的話。”高小菊身子發(fā)抖,慘然一笑,笑得如女鬼般恐怖,“這也能夠成為證據(jù)?你他媽的也太弱智了吧?我高小菊坐得正行得正,還怕你們亂說?你們這是誣蔑,你們太無法無天了……你把它交到組織上去吧,看會得到什么結果……”
看著高小菊的樣子,秦雄有些膽怯,“對不起高部長,我也不想這樣的,望您理解?!闭f完就匆匆收拾東西,逃也似的離開了。他臨出門時看見高小菊眼角帶淚,在走廊里還聽得見她在那里直喊“流氓”。
一連幾日秦雄都心有不安,想著高小菊的樣子,覺得自己的手段的確有些卑鄙。他翻出《糊涂厚黑學》,讀著讀著又坦然了,還暗自得意,心想只要高小菊被制服,自己就會平安無事,至少目前她還不敢動自己。
但是,秦雄很快為他的自負和流氓行為付出了代價。半月之后,傳出了新社長即將來報社上任的消息,這人不是陸科長,而是伶南黨校的副校長,鄭仲尼,一個年近五旬的本地人。
25
宋佳說:“外面都傳說新社長馬上就要上任了,你找了高小菊和龍子云,還有挽回的可能嗎?”秦雄馬上就像一只斗敗的公雞,垂頭嘆息,“天知道啊。看來是難保了?!彼渭岩苫蟮乜粗?,“我提供給你的證據(jù)難道沒用嗎?高小菊難道不會考慮后果嗎?她的情夫伍綿陽難道也不會考慮后果嗎?”秦雄說:“從蠢材陸科長沒有上去的安排看來,高小菊應該不會是伍綿陽的情婦,應該是其他市領導的情婦,不然就應該是姓陸的上去了。”
宋佳問:“那龍子云是什么態(tài)度?”秦雄搖搖頭,“搞不清楚。我原以為他上任以后,對報社應該是一件好事?!彼渭寻参克f:“那就算了吧,不當這個社長又怎么樣?你看你當?shù)枚嗬郯?。要是我,打死我也不愿意呢!只要收入不變,隨他們去吧?!鼻匦埸c頭嘆息說:“早知道如此,我當初真不該上去呢!”
宋佳抱著他說:“不管怎樣,我都跟著你。親愛的,你不要想得太多。這樣更好,你以后就有更多的時間陪我逛商場和吃西餐了,嘻嘻?!鼻匦鄹訍蹜z和感激地望著他,好一會兒之后,自言自語道:“我估摸著,龍子云這家伙也應該找我談話了啊……”
時間過去了一周,龍子云那邊并沒有動靜。秦雄感到不妙,心中那份僅存的僥幸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偶爾打開手機,里面冒出的不少信息,都是單位那幫青年安慰他的話。他知道大勢已去,反而變得波瀾不驚,但是神經(jīng)已經(jīng)變得麻木起來,他整日里除了看電視劇就是對著墻壁長時間地發(fā)愣。他想不明白的是,龍子云為什么那么坐得住,可以真的對他那個重型炮彈無動于衷?難道他對我秦雄真是不屑一顧?他不怕我跟他拼個魚死網(wǎng)破?
他回到單位,劉夢龍第一個跑進他的辦公室來,氣急敗壞地說:“老大,剛接到通知了,十天后新社長就要來上任了!”秦雄一驚,轉瞬又鎮(zhèn)靜地望著他,不在乎地癟癟嘴說:“知道了?!眲酏埰婀值乜粗f:“難道哥們兒你就這樣坐以待斃?太沒出息了!”
秦雄問:“你說我還能怎么做?”劉夢龍說:“你應該去找書記和市長說啊,不行就再找北京的陳彪或其他的大腕記者,把這個不正常的變動捅出去,捅它個天翻地覆!”秦雄搖搖頭說:“沒用的?!?/p>
劉夢龍又說:“再不行我就出面了,組織報社的骨干為你討個公道!”秦雄說:“適得其反,這個更不行?!眲酏埜由鷼獾卣f:“那真的就沒有希望了?難道伶南就沒有王法了?就沒人管得住高小菊他們了?”
秦雄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桌子上的筆說:“算了,說再多也沒有用了,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眲酏埖溃骸巴炅?,報社完了,我他媽的也不想干了,辭職算了!”仰天長嘆一聲,出門去了。
秦雄呆呆地坐著,終于想明白了一點:相比龍子云來說,自己的分量實在太輕了,那個自己看重的所謂炮彈在龍子云看來,最多只能打死一只蒼蠅,而他龍子云是只老虎,絕對掌控著他這個下屬的生殺大權,自己想跟他斗,只有魚死,沒有網(wǎng)破,或者說無異于以卵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