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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規(guī) 第二章(9)

雙規(guī) 作者:于卓


而今,村里年輕一點的人都出去闖蕩了,剩下那些腿腳不靈便的老人紛紛把空閑的房子租出去。于是引來了東北人、浙江人、山西人、湖北人、廣東人、福建人、山東人、陜西人、安徽人、內(nèi)蒙人、新疆人,還有一些籍貫不明的人。這些外地人的營生,大都做得很專業(yè),賣菜賣雜貨、收酒瓶易拉罐廢報紙、蹬三輪車、送礦泉水、清洗抽油煙機、鐘點工、保姆、搓澡、小姐、美容美發(fā)、洗頭洗腳、服裝加工、摩托車修理、烤羊肉串,而那些籍貫不明的盲流,他們的糊口方式就不大好說了,整天像耗子似的過日子,常有警車開進村子,抓走的人大多是這部分盲流,偶爾也有坐臺小姐,想必是超范圍經(jīng)營了,要么就是傍上了受賄官員,或是行賄的老板經(jīng)理,這一類趾高氣揚的人,好在出丑時拿小姐的內(nèi)衣內(nèi)褲在法律面前當臉上的遮羞布,此類風流套腐敗的雜交亂事,趙源來到上江后耳朵邊上堆了不少。

趙源在村子口,遇見一個正在接自行車鏈條的老人。老人蹲在地上,兩只手上油乎乎的,見了陌生的趙源,嘆口氣,點點頭。

趙源感覺這個老者不像是種田人,至于說哪兒不像,他一時也說不清楚。

車子壞了?趙源主動搭訕。

老人站起來,跺跺腳,沖著破舊的自行車發(fā)牢騷,這個破玩意兒,老是掉鏈子。

趙源就把目光移到自行車鏈條上,看得很仔細。

趙源說,老師傅,我來試試。

老人看了趙源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趙源就挽起衣袖,蹲下來,研究了半天才開始下手。

沒一會兒,趙源就把鏈子給接上了。

老人臉上有了笑,邀趙源到家里去洗洗弄臟的手。

趙源看著自己的手,就應(yīng)了老人的邀請。

老人一指前方說,近,就那兒。

趙源望去,那兒是一排平房,房前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正在沖他們招手。

那是我老伴。老人悶聲悶氣說。

趙源點點頭,跟上老人的步子。

進了農(nóng)家小院,老人也沒跟他老伴說趙源是誰,只是叫老伴去弄一盆干凈水來。洗過手,趙源才知道這老人果真不是農(nóng)夫,而是能源局的退休工人。趙源臉上很納悶,不明白自己的職工怎么會住到村子里。

老人的老伴沏好了茶,叫他們進屋喝。

屋里光線昏暗,一只普通的低瓦數(shù)燈泡吊在房梁上。一套淺灰色沙發(fā),款式陳舊,茶幾用一個方凳子替代了。

老人把他的一些家事就著濃濃的花茶,說給了趙源聽。

老人姓王,退休前在能源局職工學院開通勤車,前年他小兒子被查出慢性腎功能衰竭——尿毒癥。這是一種病人痛苦,親人勞累的病,目前一般采用兩種方法治療,一種是血液透析,可維持生命,但不能恢復腎功能;另一種是換腎,術(shù)后可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但是腎源不好找,費用也高,一般人家負擔不起。

王師傅小兒子,一直采取血液透析,每次透析的花費是五百多元,病情重時一星期就得透兩次,穩(wěn)定時可以一禮拜透一次,近來王師傅小兒子的病情又不大穩(wěn)定了,三天前住進了職工醫(yī)院,王師傅剛才就是打醫(yī)院回來的。

王師傅小兒子在能源局維修公司上班,他在病上的花費,剛開始時單位給報銷百分之六十,后來是百分之五十,現(xiàn)在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就這,王師傅也很領(lǐng)情了,他說如今一分錢也報不了的單位還不是一抓一把?

講到小兒媳,王師傅也不多怪。小兒媳原在局運輸公司工作,去年競爭上崗時沒得到崗位,難受了好些日子,等有了點精神頭后,就覺得能源局沒勁了,家里沒活氣了,待不下去了,領(lǐng)著剛滿三歲的女兒回了湖南老家,現(xiàn)在小兒媳雖說在法律上還跟王師傅的小兒子保留著夫妻名分,可現(xiàn)狀比離婚也好不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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