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投資,后獲利!趙源想,假如這次自己在這件事上贏了他們倆,那也是贏在了觀念上,他們這一撥領(lǐng)導(dǎo)人在對下屬命運的安排上,往往是先收獲,后給予,墊錢收購的買賣,他們通常不干。
就在大家的心理活動還在臉上都有回音的時候,趙源以退為進,笑著開了口,武書記,徐局長,我來的時間不長,人生地不熟,剛才提了素不相識的陳上早,可能不合適。
沉默著的武雙,就這樣被趙源逼到了桌面上,不得不笑著表態(tài),趙書記年輕,眼光敏銳,相信這一次你趙書記的眼光不會撲空的。徐局長,你說呢?
武雙又把球,直傳到了徐正面前。
這么一件不可輕易失手的事,就這樣讓趙源插了一竿子挑到了頭頂上,徐正心里挺不自在。于是他就本能地懷疑陳上早事先有可能從某個渠道打聽到了什么,而且在趙源身上也有可觀的投資。不過轉(zhuǎn)念又一想,陳上早遠在大西北,他在上面沒有什么花枝招展的背景,再說趙源來到能源局后也沒去過他那里,而且在背地里,似乎也沒聽說他二人之間有過什么來往。
徐正悻悻地想,既然武雙都往回縮頭了,那就算了吧,你武雙沒占到便宜,那我徐正也就沒損失什么,今天就把這個人情賣給趙源好了,我才不會在你武雙住手的時候,獨自跟他趙源過招,二百五才冒這個傻氣呢!
可是添堵的徐正,卻也不甘心像武雙這樣,連個屁都不放就把這件事放棄了。就算讓趙源一把,可也不能讓他一伸手就能夠著,好賴得叫他……徐正清了一下嗓子,說,趙書記到底是見過世面啊,剛把身上的閑言碎語抖落干凈,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來了,這要是換了我,就算不給那種事氣傻了,也得氣趴下幾個月?。?/p>
與會人心里都有數(shù),徐正這番話所指的就是寧妮那件事。而徐正在此重提這件事的用意,大家似乎也能掂量出來,徐正畢竟是個心計多多的人,他在得與失的權(quán)衡上,一向有著自己的算計。
趙源也品出了徐正話里的味道,不就是給我一顆甜棗,再打一巴掌嗎?不過分,我裝傻充愣表示一下,今天的這個事,就皆大歡喜了,于是說,我今天要是不好好請請大家,那我趙源,就是個呆頭呆腦的家伙了。
徐正撇嘴樂起來,凸突的喉骨一滾一滾的。
武雙往椅子背上一靠,目光揚得老高。
今天幾乎沒怎么開口的常委們,在這個會議進入尾聲的時候,還都像擺設(shè)一樣,臉上的表情模模糊糊。
2
日子一天天滑過去。這陣子,對趙源來說,最有感覺的一件事就是陳上早來報到了。那天趙源跟陳上早談了十幾分鐘的話,工作上的事說說就過去了,生活上的關(guān)心倒是有來有去,趙源問陳上早,急不急把家搬到上江來,陳上早就說這么大個事,要聽趙書記安排。那一刻,趙源就覺得昔日自己在武雙和徐正面前蒙對了,賭上了,用陳上早這個西北漢子,有可能會成為自己在能源局里走出的一步好棋,這個人身上有股西北風(fēng)的韌勁,關(guān)系處到火候的話,他無疑會成為自己的一個得力幫手。
轉(zhuǎn)眼間,五一節(jié)不遠了。然而就在五一節(jié)前兩天,趙源跟隨吳孚等幾個部領(lǐng)導(dǎo)去了蘇丹等幾個國家,慰問那些出國勞務(wù)的能源局職工。
出國慰問這件事,吳孚一開始招呼的隨行人員并不是趙源,而是武雙。然而武雙心里有底,老領(lǐng)導(dǎo)招呼自己,這是老領(lǐng)導(dǎo)在跟自己客氣,其實老領(lǐng)導(dǎo)想帶走的人是趙源,于是就找借口回避這件事,說這陣子忙,工齡買斷的事纏著呢,走不開,建議讓趙源去,也好讓他借機多了解一點基層的情況,這樣趙源就去了。
趙源臨行前,武雙到他辦公室坐過,拿幾件近期要辦的事跟趙源交換看法。正事說到句號,武雙便提起了兒子武凌,感嘆的話往地板磚上一磕,臉色頓時郁悶起來。
趙源沒想到武雙的話這就岔到地板磚上來,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安慰他,只好嘆口氣。
近來地板磚的事又鬧起了小高潮,幾十人的上訪團去了北京告狀,部領(lǐng)導(dǎo)很頭疼,趙源聽說年輕的常務(wù)副部長氣得都摔茶杯了,跟分管能源局的吳孚還就這事鬧紅了臉。
武雙跟趙源解釋,那批地板磚的事,當(dāng)初他只知道開頭,不曉得后面的過程,以至于鬧成今天這個樣子,后悔都來不及呀!
到這時趙源就聽明白了,武雙這是在討自己頂替他出國這件事的回報,他想讓自己在這次出國期間,就地板磚的事找機會給吳孚遞幾句對他有利的話。趙源放下心,用幾個點頭動作讓武雙明白,他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
飛出國門的前一天晚上,趙源在吳孚家里吃了一頓便飯,陪吳孚喝了兩杯白酒。閑聊中,吳孚提到了趙源剛剛扛過去的那件花哨事,意味深長地說,人在官場走動,有些事的內(nèi)涵,不在于事實的真假上,而是在于這件事在一定范圍內(nèi)制造出來的負(fù)面影響!
趙源不住地點頭,心里有點不是滋味,覺得老領(lǐng)導(dǎo)到現(xiàn)在還手把手教自己,而自己在與金宜的關(guān)系上,不管怎么說,都對不住老人家,起碼是不恭。
在離開上江的前一天晚上,趙源又在金宜那兒過了夜,天亮后才回到招待所。
現(xiàn)在趙源心里亂糟糟的,害怕去想金宜,可是金宜偏偏就在他眼前晃動。
趙源問自己,和金宜的事萬一被老領(lǐng)導(dǎo)知道了,老領(lǐng)導(dǎo)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呵護自己嗎?趙源心里猛地跳蕩起來,在這個問題上,他把自己嚇著了。
趙源想,就走到這一步吧,等從國外回來,還是不要跟金宜再來往了,金宜再怎么著也不可能成為自己前途的終點站!
趙源借著這股苦澀的情緒,干了杯中的酒,吳孚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