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像一場夢魘。這一天,對語聲而言。
相戀八年的男友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娶了別人。結婚前夜,他才跟她說。
此前,因他在一個月前從上海來了北京,她一直覺得他們的幸福即將開始,心一直是浸在蜜罐里的。雖然他并沒有太多時間見她,她不以為意,他向來是事業(yè)至上的人,初到北京自然是有很多事要做的。前年和去年,她都隨他回老家過年,他母親非常喜歡她,一直要他們趕快完婚。他們就打算調到一起后結婚。她一直覺得,今年會是嶄新的一年,她的人生會有質的飛躍。
不錯,是質的飛躍,只是不是自己所想。
八年的情意,一個電話就輕輕抹掉了。
電話來的時候,她撒著嬌:“你怎么不來看我,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就不緊張嗎?再不看緊我,我可要考慮別人了?!?/p>
他說:“緊張。”卻在電話里久久躊躇。她起先遲鈍,跟他講單位里的雞毛蒜皮。慢慢地,才有了不好的感覺,說:“怎么了,怎么不說話?”
他說:“我愛你?!?/p>
她笑:“傻瓜,我剛才是嚇你的,你明知我離不開你?!?/p>
他說:“語聲,我這一生只愛你一個?!?/p>
她輕柔回道:“我也是?!?/p>
的確是。他們非常相愛。地理與時間都阻隔不了,是經受住考驗的。
“你能原諒我嗎?”
“什么?”她狐疑。
他又躊躇,而后說:“為了事業(yè)的成功,我必須去做一件事。你可能會覺得我很無恥,但是,像我這樣一無所有沒有背景沒有后臺沒有家世的人有時候必須犧牲一些東西。你知道我有抱負,我不甘人后?!?/p>
“你說。”她的心開始往下沉。
“我必須去娶別的女人?!?/p>
她沒明白。只是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下,橫過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繼續(xù)道:“只是暫時的,我只是借助一點力量,等擁有我自己的東西后,我會離婚?!?/p>
她才慢慢懂。天忽然昏下來。什么想法也沒有。
他在另一邊吼:“語聲你沒事吧。你怎樣了?!?/p>
她把電話掛了。癱軟在地。覺得天塌了。自己仰慕的男人居然以這樣無恥的方式將他們共同撐起的天壓塌了。
沒有什么可以想的。以前的甜蜜與溫馨、夢想與憧憬都成了虛幻的碎片。
搖搖欲墜。語聲覺得自己搖搖欲墜,幾乎沒有存活下去的力量。
但是還是要站起來。不僅要站起來,還要活得很好。
依然上班。陳劍大婚這天,她依然面不改色、精神抖擻地上班。
主編交給她一個大任務,采訪剛從國外回來的馮氏家族的繼承人馮至鳴,她風聞此人頗為難搞,卻欣然應允,她很想用工作來砸暈自己。
馮至鳴的確不好突破,正規(guī)的路線走不通,她便主動出擊。工作五年,憑借過硬的文字功底和執(zhí)著的工作態(tài)度,她已升至編輯部主任一職。采訪過的知名人物不下二十號,最棘手的某位政界人物也攻堅下來了,她不信自己弄不下小小一個紈绔子弟。
去馮至鳴執(zhí)掌的瑞訊公司途中,買了份報,方知道,陳劍要迎娶的新娘正是馮氏股東之一的方圓,也知道了他們婚宴的地點。
陳劍竟然也會這么無恥。她有一陣子無法相信自己的眼光。要么他隱藏過深,要么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傻瓜。她想自己真的是傻吧。卻也無法抹掉從前。
他跟她說過他的抱負,他學工科的,崇拜技術,雄心勃勃想擁有自己的企業(yè),他說要在高新領域擁有中國人自己的自主知識產權,中國不能老做世界工廠,賺每個零部件中的幾毛小錢。
他出生貧寒,想出人頭地,畢業(yè)后沒幾年就做了華東區(qū)銷售主管。有時候,聽他說起來,除了自己努力,也是用了些手腕。但是他對人真的很好。他們一起資助著幾個山區(qū)的孩子上學。每次孩子們來信,無論多忙,他都看,也親自回,寫得很溫暖。暑假期間,他把孩子們召過來,破天荒地休了年假,帶他們參觀大學,參觀城市,跟他們講理想。她在旁邊有時都嫉妒,因他從不為她休假。逢到乞丐,他不是光施舍,如有時間,他會帶他們吃飯,問他們情況,有時候,買路費送他們回家。也見義勇為,逢著搶劫,他總會毫不猶豫地沖上去,有次被扎了,她心疼,嗔怪他多管閑事,他卻笑,死不悔改的樣子。她一直喜歡善良有愛心的人,也喜歡有追求有夢想的人,她以為他是,死心塌地地愛,愛得辛苦放不下,八年,卻也只是這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