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肖穎卻笑不出來,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直到那人慢慢走近,才開口發(fā)出聲音:“你好?!庇幸稽c(diǎn)點(diǎn)晦澀。
多傻!她暗暗將自己鄙視了一番,卻還是控制不住心頭的震顫,仿佛心跳得極快,一下一下,沒有規(guī)律地撞擊著胸腔,隱隱生疼。
陳耀,分別了兩年又九個多月的陳耀,終于回到她的面前,帶著熟悉的微笑和氣息。
就好像一切都沒改變過,兩人只是在昨天才剛剛分開。
“不是去聚會了?”過了一會兒,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比方才好了一些,至少恢復(fù)了八九成的正常。
“你呢?”陳耀反問,“為什么沒去?”
這還用說嗎?她心想。
而他似乎能讀懂她的心思,很快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實(shí)我想見的人不多?!闭Z氣真誠,那雙眼睛清亮得讓肖穎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他們并排躺在草地上,他忽然轉(zhuǎn)過頭看她,瞬間令周圍的一切光源都暗淡失色。
真可悲!不是都已經(jīng)忘記了嗎,怎么又這樣不由自主地陷入往事的回憶里?
肖穎感到害怕,仿佛又回到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每天只會回憶,只懂得回憶,好像除了呼吸之外,這就是支撐自己生活下去的力量。
她又覺得頭暈,雖然臨出門前沖了杯蜜水先喝了,可現(xiàn)在仍舊餓得發(fā)慌。
快餐店就在小區(qū)的大門外面,明明已經(jīng)遙遙在望,她卻不敢再往前走。陳耀這樣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就好像一道屏障,將前方的一切都隔絕開來,甚至連空氣都變得稀薄,因為似乎呼吸困難。
她悄悄捏緊了拳頭想,幸好,還有退路。
“小穎……”見她半天沒有反應(yīng),陳耀不禁又喚了聲她的小名,只是后文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這個前一刻還十分安靜的女人卻在下一秒鐘扭頭就走。
幾乎是倉皇而逃。
“小穎!”他三兩步便追上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他分明感覺到她輕輕瑟縮了一下,手指不由得一松,其實(shí)并沒用多大的力氣,根本傷不到她,只不過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罷了。
他的聲音很低,似乎比此時的空氣更加沉悶:“我們真不能好好說話了嗎?”
肖穎垂著視線,起先不肯回頭,等了好一會兒才終于轉(zhuǎn)過來看他,眼眸在夜色下濃黑異常:“你要說什么呢?”
這樣柔順的語氣,竟然讓陳耀陡然一怔,就好像回到五年前,十年前,甚至更早一些的時候,那時她總是喜歡問:“你要帶我去哪兒玩?”、“今天你陪我,好不好?”如同陽光下靜靜盛開的雛菊,那樣乖巧溫柔。
陳耀仿佛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看著她說:“隨便什么都行。先告訴我,你現(xiàn)在過得好嗎?”
“好?!毙しf想都不想地回答。
“真的?”他猶自不信,這跟自己之前聽說的似乎不太一樣。
“當(dāng)然是真的!”她像被踩痛了尾巴,猛地仰起臉,聲音在一瞬間變得太高太脆,其實(shí)更像是在強(qiáng)自賭氣,可自己并沒發(fā)覺,只是接著說,“這也需要懷疑嗎?還是說,在你看來,我就不該得到幸福?”
陳耀突然無言以對,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放棄。
此刻她在他面前,像一只充滿攻擊力的小動物,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盈滿著盛大的怒意,只要一不小心便會被點(diǎn)燃,甚至爆炸。
他太熟悉這樣的她,熟悉她每一個細(xì)微的動作和情緒的變化,從小到大近乎二十幾年的時光,在記憶里留下的痕跡太過深刻沉重,又怎會被輕易抹平?
所以,他知道今天的談話是無法再繼續(xù)下去了,于是理智地選擇了暫時退避。
他心平氣和地說:“我當(dāng)然希望你幸福。這個周末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吧。”又掏出手機(jī)來,遞過去,“你的號碼?”
肖穎仍舊梗著脖子,卻不肯伸手去接,好半天才說:“我的號碼沒變。當(dāng)然,如果你還記得的話。”這樣說,似乎只是為了為難他,又或許更多的是想要譏諷,她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鞋跟一步一步,重重地踩在堅硬的水泥地上,震得一顆心都在隱隱發(fā)麻。
她一路都沒有回頭,卻分明覺得那人還在目送她,目光灼灼,連后背都變得有些不自然,仿佛能被貫穿。
其實(shí)過去不止一次地預(yù)想過,倘若有一天陳耀再出現(xiàn)在面前,自己該會是怎樣一副樣子。應(yīng)該更加氣定神閑一點(diǎn),應(yīng)該態(tài)度大方地迎接他的目光,然后泰然自若地聊著天氣的話題,再在不經(jīng)意間透露一些自己的近況,當(dāng)然,是無比幸福的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