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離不是沒有注意到這點,只是她從小就習慣了桑悅誠的這種冷冷的態(tài)度,便沒覺得有什么。
倒是南楊偶爾試圖當說客,但不等他多說話,桑離便會斬釘截鐵告訴他:“哥,你不要勸我了,我想唱歌,唱歌讓我高興,所以我不會放棄自己的想法的?!?/p>
南楊終于啞口無言。
就這樣,那個暑假,桑離幾乎是在大家欲說還休的表情中視若無睹地度過。她每天在院子里大聲唱歌,好像逆反心理已經膨脹到無限大。
那是三十幾度的高溫下,連隔壁院里的人都能聽到她清清亮亮的歌聲: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看見紅的花呀看見綠的草,還有那會唱歌的小黃鸝……
往往在這樣的時候,桑悅誠也不說話,只是沉下臉看著桑離,見她熟視無睹,便摔了起碼三次碗。
在那個漫長而不愉快的暑假里,桑離唯一開心的時候大概就是和南楊一起去海邊釣魚的時候。盛夏的陽光里,南楊用魚竿,桑離就蹲在岸邊用手把線。
潮水是奇妙的東西,偶爾會帶來銀白色閃爍在陽光下的豐沛魚群,偶爾會連一條魚都看不到。天氣晴朗的時候海面上是深色與淺色交雜的斑駁,波浪起伏間,陽光明亮,在海面上星星點點地跳躍。
桑離就這么安安靜靜地蹲在海邊,穿一條淺色短袖裙子,扎高高的馬尾辮,額頭上覆著整齊的劉海,襯得女孩子的面容更加皎潔。
南楊看一眼,再看一眼,越發(fā)覺得這世間所有的女孩子里,還是桑離最好看。
或許,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也真的是長大了。
他有些猶豫又忐忑地瞄一眼桑離的身影:她蹲在那里,眼睛盯著海面,纖細的腰后打一個蝴蝶結,恰恰把裙子攏起來,收了好看的腰線。淺白色的裙子里有一件小小的背心,背心下空無一物。
南楊有點尷尬起來:十九歲,開學就要讀大學二年級的南楊在師范大學讀書,身邊走來走去的女孩子很多,一起上課的時候更是好奇于她們后背上那兩條細細的帶子。有一次作為學生會生活部干事的南楊隨同部長一起去女生樓檢查寢室文化,終于在女生寢室的陽臺上看見那一片樣式繁多、色彩絢爛的內衣——當時部長有些臉紅,南楊也有些臉紅。
部長臉紅的原因不知道除羞澀與尷尬外有沒有其他,然而南楊的臉紅除了尷尬外卻還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他的桑離也到了發(fā)育的年紀,他看著她的身體一天天發(fā)生青澀而又明顯的變化,可是有沒有人會記得給她買一件內衣?
也是在這個暑假,他看看桑離,再看看有些瘦弱的田淼,終于得出一個模糊的結論:常青不會注意到桑離的成長。
雖然她是桑離的繼母,雖然她待桑離也不錯,可是,在田淼成長為一個成熟的大姑娘之前,常青未必會為桑離想到這些其他人家里早就應該想到的事。
南楊偷窺了桑離很久。
其實這種偷窺很沒有必要——桑離對南楊根本就是不設防的,在她心里,南楊是個必不可少的概念、必不可少的人,壓根與性別無關。她可以湊近了去觀察他有沒有長胡子,甚至敢伸手捅捅他鼓出來的喉結。她不太明白為什么在自己靠近南楊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往后縮一縮,她覺得這種抗拒在某種程度上是對自己的疏遠。她為此感到些許的納悶和失望,覺得南楊讀大學之后就發(fā)生了某種變化,而這種變化又是她不愿意見到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