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睜半合著雙眼,慵懶地臥躺在靈溪畔。
潔白的雪花從天空飄落,沾到我身上化為點(diǎn)點(diǎn)水珠。我伸出小舌頭舔嘗雪花的味道,淡淡的沁涼中帶著清新甘醇,一如靈溪的圣泉水。
歷經(jīng)千年,靈溪的流水從未凍結(jié)過,潺潺的水聲悠揚(yáng)動聽。我換了一個舒適的睡姿,正欲入夢,遠(yuǎn)方卻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雙美麗的纖纖素手托起我,她撫摩著我身上的白色外衣,無限溫柔。
我腦海中睡意全消,是她回來了!天地之間唯有她的手,才能讓我感覺到溫暖和安全。
我趴在她肩上,發(fā)出一聲驚喜呼喚:“媽媽!”
她握住我的小手掌,親吻我的頭頂:“紫萱……媽媽回來了。我在紅塵界早已渡過劫難,天帝賜我位列仙班,在西王母處司職,最近才有閑暇回來看你?!?/p>
狐仙,是狐族修煉的最高境界。
這個消息讓我既歡喜又激動得手爪微顫,不經(jīng)意間,鉤起了她衣衫的一縷金線。
她身穿著價值百萬黃金的天蠶金絲衣,她發(fā)間的一支釵環(huán),足夠買下十座富庶城池。
人間帝王蕭寶卷,為她大興土木修建“仙華”、“神仙”、“玉壽”三座華麗巍峨的宮殿,壁嵌琉璃美玉,地鋪金磚,雕琢成蓮花圖案。她在殿中跳舞的時候,仙風(fēng)裊裊,步步生蓮。
她化身凡間女子的名字,姓潘名玉奴。
“南齊天子寵嬋娟,六宮羅綺三千。潘妃嬌艷獨(dú)芳妍,椒房蘭洞,云雨降神仙??v態(tài)迷歡心不足,風(fēng)流可惜當(dāng)年。纖腰婉約步金蓮,妖君傾國,猶自至今傳?!?/p>
蕭寶卷國破身死,玉奴香消玉殞。她修行了萬年,在紅塵中歷經(jīng)九劫,終于得道成仙。
然而,這個夢想對我而言,卻是那么那么遙遠(yuǎn)。
我僅是翠云山中一只修行千年的小靈狐,是狐仙阿紫的女兒,就連幻化成人形的能力都還不具備。
我?guī)еw慕的眼神看向阿紫,細(xì)細(xì)白色絨毛的小手掌觸碰著她迤邐如烏云的長發(fā),說:“媽媽,我想變成小狐仙,像媽媽一樣美麗的狐仙!”
阿紫微笑不答,眼波溫柔嫵媚。她將我抱在懷中,舒展開掌心,我看見了一顆晶瑩閃亮的圓圓紅豆。
那種紅色,純正鮮艷如朱砂,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紫萱,猜猜這是什么?”阿紫輕啟朱唇,問我。
我凝視著那顆紅豆,小心翼翼地捧起它,回答:“是紅豆?!?/p>
阿紫微笑道:“它不是普通的紅豆,是相思子。相思子是我在西王母的花園中采摘來的神果,吃下它,你就可以如愿變成美麗的女孩了?!?/p>
我睜大了眼睛,這顆紅豆竟然如此奇妙?勝過我體內(nèi)千年汲取日月精華凝固的神丸,能讓我立刻變成人間少女?
阿紫接著說:“成仙之路萬分艱難,不是每只狐貍都有這樣的機(jī)緣,一旦中途三心二意,必定遭受滅頂之災(zāi)。媽媽不愿看你經(jīng)歷殘忍的紅塵歷練,向西王母求了一顆相思子,讓你從此幻化成人形,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小狐仙?!?/p>
我是阿紫唯一的女兒,一千年以前她在翠云山中生下了我。翠云山多有萱草,她給我起名紫萱。
阿紫是風(fēng)華絕代的玉面狐貍,數(shù)千年來她迷惑過無數(shù)男人,卻從不曾對任何人動心過。她肯為父親生下我,必定有一個非常非常特殊的理由。
但是阿紫對我說,紫萱沒有父親。
阿紫是最疼我愛我的人,她忍受過千般磨難才成為仙界的一員。所以她要利用相思子,幫助我逃避這千載萬年的痛苦修煉。
我欣喜萬分,用鼻尖蹭蹭她的長發(fā),表達(dá)我的親昵和開心,然后迫不及待地吞下那顆紅艷艷的相思子,等待著奇異的變化發(fā)生。
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很輕,如同被烈火焚燒炙烤。阿紫將我放入靈溪的清流,我低下頭,看清了溪水中自己的影子。
水中裸體少女美麗的臉和阿紫有七分相似,但她卻不是阿紫;手掌不再有細(xì)小的白色絨毛,不再有尖銳突出的鉤刺,是一雙瑩白如玉的手;長長的黑發(fā)漂浮在溪面上,是我夢寐以求的如云長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