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綱應道:“好。”
大雨傾盆如注,直至傍晚時分,雨勢才稍稍緩解。
沈夫人與沈憶霜誠意挽留,我們當晚就在沈府中住下。我居住在后院西廂房中,蕭綱居住在東廂房中,二人房間遙遙相對,距離沈憶霜的小樓亦并不遠。
三更時分,我從夢中被一聲驚雷震醒,習慣性的恐懼讓我驚慌失措地用手堵住耳朵,那雷聲卻依然震耳欲聾。
萬不得已之下,我將身體蜷縮進夾紗被中,茫然尋求著黑暗中的安全感。雷聲依然清晰可辨,身上卻熱出了一層薄汗。不知不覺,眼淚從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悶熱的感覺讓我無法再堅持忍受,我從被中探出頭來,倚靠在床頭雕花木柱上,帶著微弱的哭聲呼喚:“媽媽,媽媽!接我回家,我要回翠云山去……”
又一道耀眼的電光將天地之間照徹分明。
我抬頭之際,驚覺門前廊下站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身形挺拔俊逸,衣袖在雨中飄飛。
竟然是他,怎會是他?
他是品行高潔之人,他是高高在上的梁國太子,他是一個不欺暗室的謙謙君子,為何會三更半夜出現在我房間之外?
閃電之后,驚雷即將到來。我來不及思考,飛速跳下床,將門打開,一頭扎進他的懷抱。
他似乎早有預料一般,展開雙臂迎接著我,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雷聲在室外轟鳴作響,他背倚著門扉,仿佛欲將雷聲遮擋在門外,用顫抖的雙手撫摸著我的額發(fā),輕聲道:“紫萱……雷聲雖然可怕,卻并不會傷人。那天晚上你不是好好的嗎?”
我心中劇震,倉皇后退,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居然還記得當晚之事,是我的法術太拙劣,還是他的記憶力超乎尋常?如果他并未忘記我和他的曖昧關系,昨日在驛館見到我時,卻為何毫不動容?亦不質問我為何強迫他,又為何逃離他身邊?
他向我靠近一步,面容溫和可親。
我搖頭阻止他道:“你不要過來。你告訴我,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嗎?”
他明眸閃亮,說道:“我當然記得?!?/p>
我咬著嘴唇,鼓起勇氣問道:“那么,你心里一定很看不起我了?”
當晚,我主動投懷送抱未遂,事后又不見蹤影,決非良家女子所為。重逢之時,我又與他的親弟弟行跡親密,調笑無忌。
這種女子,應是他心中最不屑一顧的那一種。
我只覺無地自容,恨不能立刻從他面前消失逃離。外面的雷聲固然可怕,而面對他之時的難堪更讓我害怕。
如果他此時向我投來憐憫、容忍或者佛祖普度眾生的眼神,我一定會毫不猶豫沖向雷雨中,即使一出門便會遇上天雷大劫而魂飛魄散,也比站在這個男人面前接受他的仁慈和施舍好許多。
一陣淡淡的郁金花香氣襲來,我倏地聽聞他溫柔磁性的聲音在我耳畔說道:“不,紫萱,不是這樣?!?/p>
我驚疑不定,抬眸向他看去。
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映出一個小小的、怯怯的影子;一個黑發(fā)垂肩、僅著貼身翠綠衣裙的影子;一張小臉泛著微紅,眼睛卻瞪得極大,紅潤的雙唇微合,似是羞怯,更似是期待。
他的眼神全然沒有我所擔心的種種情緒,只有發(fā)自內心的關切之意,甚至還帶著某一種我此時尚且不能完全解讀出的情感。
他站立在我面前,不過一尺之遙。
我靜靜仰望著他,并沒有挪動腳步。
時間仿佛凝住了很久很久,我終于回過神來,眼前風姿俊秀的完美男子正是我夢寐以求的蕭郎。從第一眼見到他之時,我就是如此眷戀著他,渴望接近他、了解他、擁有他。
莫非他對我,竟也有一絲絲的心動嗎?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我們終于向對方邁出了那無比艱難的一步。
蕭統(tǒng)的胸膛微微起伏,我倚靠在他胸前,問道:“如果我在你心目中不是我所猜測的那樣,那會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