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句毫不相干的話透露出了她的猜疑,她外表雖然纖柔,卻并不軟弱。蕭統(tǒng)徹夜不歸,她是沈府的女主人,對我有所暗示,隱隱就是質問。
我大方承認道:“我害怕雷雨,他昨晚在我房間里?!?/p>
沈憶霜蒼白的臉浮現一抹紅暈,仿佛不曾料到我會如此坦率承認與太子徹夜私會,輕聲道:“殿下品行孤潔,昔日在東宮時極少召幸親近妃妾。我昨晚睡得早,竟然不知他冒雨前去探望妹妹了?!?/p>
我察覺到她語氣中隱藏的醋意,說道:“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不用對他說起我。我還有要緊事,馬上就去杭州了?!?/p>
她微露訝異之色,說道:“杭州?即刻就動身嗎?”
我說:“對?!?/p>
她并沒有挽留我,淡淡道:“妹妹一路珍重?!?/p>
初升的朝陽光芒萬丈,蕭綱宿醉難醒,蕭統(tǒng)正在昏睡,我悄悄走出沈府大門。除了沈憶霜和看守的護衛(wèi)家丁,沒有任何人發(fā)覺我離開。
官道上的行人乘清晨涼快,匆匆忙忙在趕路。我運用法術行走,腳步比他們輕快得多,一個時辰之后遠離了鎮(zhèn)江城。
抵達杭州城外時,烈日當空。路旁有一個老嫗,輕聲吆喝叫賣著涼茶:“路過的客官,來喝碗涼茶吧,清涼解暑氣!”
自從遭遇買糖人兒的尷尬后,我開始記得隨身放一些碎銀子。只要有一顆銀母,我就可以利用法術變化出一大堆銀子,足夠我使用。
我從衣袖中掏出一大錠銀子,遞給她說:“給我一碗涼茶。”
老嫗嚇了一跳,立即搖頭道:“姑娘,太多了,老身沒有碎銀找補!”
我笑了笑說:“不用找補,都給你吧!”
茶棚設在一棵枝繁葉密的大榕樹下,我找了個位置坐下,喝了一大口涼茶。藥草熬制成的味道有些苦,苦澀之后卻帶著清甜。
身旁有幾名官差模樣之人,似乎趕路趕得累了,正在歇腳聊天,且聽見一人說道:“皇上此次下詔大選民間美人,兄弟們都累得不輕……江南本多佳麗,幾府大人都忙得不可開交。身上這本圖冊,今晚之前一定要送到京都,大家歇歇,繼續(xù)趕吧!”
另有一人嬉皮笑臉道:“大哥可否將美人圖給小弟們看看,解解煩悶,腳程就快些了!”
那人啐了他一口道:“小兔崽子,辦完差事回來看你自家娘子去罷!我自己都沒敢看過!入選的美人將來都是皇妃,豈能說看就看?趁早歇了這些念頭?!?/p>
我覺得好奇,微微抬頭,視線透過遮擋面容的黑紗斗笠,見那人身邊一個包裹之內藏著一幅卷軸,以金漆封印,料定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待選美人圖。這本圖冊匯集了幾府美人中的精華女子,一定都是難得一見的佳人。
我心生仰慕,假裝無意走過他們身邊,暗施法術將美人圖盜取在手中,準備閱過后就還給他們。
他們談興正濃,絲毫沒有注意到我。
我飛快逃逸到附近的一棵大樹背后,暗自開心不已,悄悄展開圖冊,一頁頁翻閱過去。
冊中美人,個個都是千嬌百媚,宛然動人,還附有家世、生辰等詳細情況。我翻到第四十四個美人之時,卻不由怔住了,畫中美人赫然正是苗映香,旁邊一行注解小字,寫著“蘭陵苗氏,年十七歲。父苗盛,商賈無職?!?/p>
我暗自猜度,蕭統(tǒng)兄弟都在二十開外,皇帝蕭衍此時少說該有五十余歲了。即使他曾經英雄了得,畢竟年紀老邁,不復當年英俊瀟灑。那些年少美人入宮侍奉他,即使能夠地位尊貴、錦衣玉食,卻并不一定心甘情愿。
苗盛家財萬貫、富貴已極,膝下僅苗映香一女,決不會主動將她獻給皇帝。苗映香與我相交投契,雖然她此時并無意中人,我料想她也不會愿意將終身許給一個年紀遠遠大過自己的父輩男子。
我一定要設法讓她逃過此劫。
我靈機一動,在圖冊中苗映香的左頰上添畫了一塊銅錢大小的黑色胎記。她嬌美的容顏被我這么一篡改,立刻破壞無遺,顯得猙獰丑陋,除了眉目勉強可觀外,實在算不上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