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績淡然低笑道:“兒臣謝母后賞賜!”
我見郗后對待他們母子的親熱態(tài)度,立刻明白了庶出的四皇子蕭績?yōu)楹螘庋嫒绱藝虖垺?/p>
郗后是皇帝蕭衍結(jié)發(fā)之妻,曾經(jīng)與他同甘共苦、歷盡患難。雖然膝下無子,蕭衍登基后依然將她正位中宮,足見對她的深厚情意。董淑儀性格乖巧,見郗后無子,將親生的四皇子蕭績交與她撫養(yǎng),著意巴結(jié)籠絡(luò)她,以確保自己母子在皇宮中的地位。
蕭績自幼長于昭陽正殿,頗受蕭衍、郗后寵愛,口口聲聲稱“父皇、母后”,儼然就是另一個太子,其狂傲不羈遠勝太子蕭統(tǒng),令宮人為之膽寒。
我正在思忖,卻發(fā)覺董淑儀的眸光掃過我身上,似是微微一怔。
蕭績即刻站起,走到我身前,對郗后說道:“兒臣今日還有一件喜事,想回稟母后?!?/p>
郗后微露笑意,淡淡問道:“又是什么喜事?王府中添丁還是納妾?”
蕭績劍眉微揚,并無尷尬之色,從容應(yīng)答道:“母后圣明,兒臣今日新納了一名侍妾,特地帶她前來昭陽殿給母后請安?!?/p>
他輕輕示意,用手拉了我一下。
我不得不佯裝惶恐,跪地說道:“民女紫萱,叩見皇后娘娘?!毙闹袇s是百般不情愿。
卻聽見郗后的聲音道:“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你?!?/p>
我依言抬頭,無意中觸及她的眼神,發(fā)覺那溫和背后藏著幾縷銳利威嚴(yán)的鋒芒,倏地暗驚了一下。
郗后認真地端詳著我,仿佛要將我的鼻子、眉眼都看個分明。
過了很久很久,我跪在地面上已經(jīng)十分不耐煩,抬頭看蕭績。蕭績不由輕咳了一聲。
郗后立刻收回了眸光,笑道:“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小美人,世謹你就收了她吧!本宮還有賜賞給她?!?/p>
蕭績大喜,在我身旁一起跪下,說道:“謝母后!”
董淑儀用錦帕掩嘴輕笑,對蕭績道:“姐姐賜賞的‘杏花春’,你們不如同飲一杯,權(quán)當(dāng)是洞房花燭的交杯合歡酒,早日為皇上添一個好皇孫!”
郗后微微點頭,幾名侍女端出金盤,其上盛放著一大杯酒,清香撲鼻,酒香卻極其濃烈,不似蘭陵“郁金香”那般余韻悠長。
蕭績幽邃的眼瞳閃出喜色,接過那杯酒喝下一大半,將剩余的小半杯遞與我,輕聲問道:“你會喝酒嗎?若是不會,喝一點點應(yīng)景就好?!?/p>
我并非不敢喝酒,只是萬分不愿和他一起喝這杯皇后賜賞的“交杯合歡酒”。勉強接過酒杯,假裝剛近唇邊喝下一滴,就開始不停咳嗽,趁他及侍女來看我的情形時將杯中余酒傾倒而出,卻不小心灑落一大片在前襟上。
蕭績以為我果然不勝酒力,略有驚慌,趕緊抓起我的衣袖問:“怎樣了?”
董淑儀回頭命人取解酒的茶水,一面笑道:“好了,也算是喝過交杯酒,世謹不必如此緊張,讓她安心坐著吧?!?/p>
我們攜手站起之際,郗后見我衣裙被酒潑濕,說道:“你這翠綠衣服被酒污了,前日本宮壽辰之時裁制了不少新宮裙,只是有些顏色太過鮮艷,都賜給你。你去殿中換過衣服再來?!?/p>
我見她一番好意,不便拒絕,只好點了點頭。
幾名侍女帶著我走進昭陽偏殿內(nèi),取來數(shù)件新衣,說道:“請姑娘挑選?!?/p>
我見那些衣服都是鮮艷異常的紅、黃之色,心中并不太喜歡,隨手選了一件鵝黃錦緞上刺繡著彩色鳳凰的低領(lǐng)宮裙,說道:“就穿這一件吧?!?/p>
換好衣服后,那幾名細心侍女審視了我半晌,又道:“這宮裙須得梳上高髻才好看,而且姑娘如今受四王爺恩寵,不應(yīng)再梳理少女雙鬟了,讓奴婢們替姑娘整整妝好嗎?”
她們將我重新整飾了一番,說道:“姑娘對鏡看看可滿意?”
我對鏡一照,只見鏡中人云鬟高綰、身著華服,除了有一張與昔日相同的面目之外,幾乎辨認不出是我,像一枝被金箔包裹的萱草。雖然并不難看,卻讓我覺得無比別扭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