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突然毫無來由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只纖纖素手輕揚(yáng),助他取下了肩上的梧桐葉片。
那“蔡妃”聲音溫柔,視他說道:“臣妾昔日之言絕非毫無根據(jù),如今可都應(yīng)驗(yàn)了。殿下既然親眼目睹,當(dāng)知其本性若何。殿下早日看清此女真正面目,未必不是一樁幸事!”
我隱約感覺她是針對我方說出此言,只覺莫名其妙,問她道:“我有什么真正面目?”
蕭績伸手?jǐn)堊∥业睦w腰,語帶親昵,唯恐旁人聽不見一般,朗聲道:“皇嫂之意是說,你本來是個純真少女,如今被我調(diào)教壞了!”
我并沒有掙扎,仰頭問:“一定不是!她昔日曾說過我什么呢?”
蕭績面容微帶著一抹邪肆之意,對蔡妃道:“皇嫂慧眼,我與萱萱鶼鰈情深,一時不慎才會如此。夫妻閨房之事本無傷風(fēng)雅,怎能怨責(zé)她不該順我心意?女子不解風(fēng)情,必定不能得寵于夫君之前,我就喜歡她這副嬌媚撩人的小模樣……”
蔡妃見他語出驚人,且暗諷她故作矜持,粉面頓時尷尬得通紅,眉間雖然微帶薄怒,卻礙著皇家體面不便再多言。
我見她剛才出語傷我,引得蕭績反諷于她,心中暗自覺得好玩。蕭績卻還不肯罷休,轉(zhuǎn)向太子,大笑出聲道:“不知大哥以為然否?”
太子恍若不聞,不再凝神佇立,亦不再看我,徑自向挽翠閣而行,蔡妃等人急忙跟隨其后。
他們走出數(shù)步遠(yuǎn),我們才聽見一縷淡淡的聲音道:“四弟既然如此珍視她,為何不賜她一個名分?非婢非妾,豈能稱做鶼鰈情深?”
蕭績眼中精芒閃動,說道:“多謝大哥提醒!我與萱萱兩情相悅,她愿意將終身托付與我。小弟今晚進(jìn)宮來便是為向父皇啟奏此事。屆時若是有人企圖從中作梗,還請大哥多多美言!”
太子飄逸如仙的身影凝滯了一剎,似欲回頭,腳步卻更加迅捷無比。
我們走進(jìn)挽翠閣中,眼前一片金碧輝煌,極盡奢華。數(shù)顆碩大無比的夜明珠和彩色宮燈將閣中照耀分明,亮如白晝。
殿閣正中的金漆龍椅上端坐之人年紀(jì)五十開外,面色微黑、眉清目朗,體形健碩挺拔,雖然人過中年,依舊不失英武氣概。
他面帶微笑,手撫髭須,盡情欣賞階下綺年玉貌之佳人。數(shù)名新選宮娥彩女翠袖招搖,或站或坐、或倚樓臺、或弄弦箏,一張張粉面麗若春花,一雙雙秀眸脈脈含情,金玉釵釧叮當(dāng)作響,脂粉之香四溢,可謂是千姿百態(tài)、風(fēng)情萬種。
御座右側(cè)貴婦身著暗金色華服,面容和藹可親,正與身側(cè)的一名妃嬪把酒談笑。
我料想此二人就是梁國皇帝蕭衍與皇后郗徽,不禁抬頭向金階上多看了幾眼。蕭績早拉著我一起跪地叩首,朗聲道:“兒臣叩見父皇、母后,恭賀父皇萬千之喜!”
我俯跪在地時,聽見耳畔響起一個渾厚慈和的男子聲音道:“皇兒平身,賜座?!?/p>
蕭績卻不肯起,低頭說道:“啟奏父皇,兒臣尚有一事叩請圣恩。兒臣春天時在蘭陵結(jié)識一女,母后曾允許兒臣收其為侍妾。她出身書香士族,品貌出眾。兒臣懇請父皇,賜予她南康王側(cè)妃之位!”
皇帝輕輕道:“就是你身旁之女嗎?讓她抬起頭來,朕有幾句話相問?!?/p>
蕭績暗使眼色,我慢慢抬頭,看向前方的皇帝。
不料皇帝看見我的那一瞬,手中酒杯“叮當(dāng)”墜地,他居然從御座上站起,顫聲道:“玉奴……玉奴……是你嗎?”
一言驚醒殿閣中人。
他御座左側(cè)一名中年美婦隨之立起,驚怔不已地看向我,面帶置疑之色道:“皇上,她只有八分似潘妃,不是……”
皇帝向前走了一步,仔細(xì)端詳我片刻,向那美婦嘆道:“淑媛,果然是朕看錯了!”
那美婦似有無限感傷,以錦帕拭淚道:“皇上,當(dāng)日那些佞臣誣陷潘妃與臣妾都是妖狐轉(zhuǎn)世,媚惑主上,逼迫皇上處死妾等……若非臣妾身懷皇上龍嗣,只恐當(dāng)日亦如玉奴姐姐一般,慘死于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