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新聞報紙,很多都報道了這樣感人的一幕,母親用懷抱為兒子撐起一片天,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他的明天……這個故事在許諾的記憶中占據(jù)最痛苦的一部分,他的語音幾度哽咽,幾乎不能說下去。
在我最快樂的年華,我親眼看到親人生命一點點地流逝卻無能為力,我想這也許是冥冥之中我拉著許諾的手感到安寧踏實的原因。因為我們有著同樣的經(jīng)歷,有著同樣的心境,對對方的痛苦感同身受。
我對他說:“你母親這樣做,并不是想你日后生活在痛苦的回憶里,而是希望你活著,延續(xù)你的快樂?!边@話不僅僅是對他說的,也是對我自己說的。媽媽走的那天,還不忘交代我要和劉阿姨好好相處,她并不希望我?guī)е鸷奚睢?/p>
許諾唔了一聲,隔著門,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是不是還像往日一樣冰冷。
談得再多,但許諾對他的感情經(jīng)歷,依然只字不提。對于可意提到過的許諾死去的女朋友,也許就是周筱竹口中的“聶心妍”,我依然無所知。
這個寂靜而孤清的長夜,我們用語言溫暖了對方的孤寂。
但我們之間,始終還隔著一道門。
8
清晨,我尚在朦朧的睡意里迷糊,突然有尖利的高跟鞋聲音當了我的免費鬧鈴。
定是周筱竹來了。我揉揉惺忪的眼睛,捋捋經(jīng)過一晚上變得毛糙雜亂的頭發(fā),盡量不讓自己出現(xiàn)在周筱竹面前形象顯得狼狽不堪。
但腳步聲響了一段之后卻停滯不前,她定是看到了在門口守侯的許諾。
可以想象此刻周筱竹臉上的神情會是多么驚訝不已。果然,我聽到她小聲地詢問:“許醫(yī)生,你怎么……怎么會在這里?”
“你先把門打開。”許諾聲音簡短,卻擲地有聲。
“許醫(yī)生,我……”她的聲線陡然降低,只有在許諾面前,周筱竹才會變得溫柔如水。
“打開門。”許諾再次以命令的口吻,嚴厲地說。
有窸窸窣窣的鑰匙插鎖的聲音傳來,也許是周筱竹看到許諾在旁邊影響了她手的平衡,隔了好一會兒只看見門在不停地晃動而不見打開。
“把鑰匙給我。”許諾說。
隨著清脆的咔嚓一聲,外面明亮的世界赫然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我猛然用手蒙上眼睛,乍見的光明還讓我不能適應。我就那樣傻傻地呆立著,半天挪不動腳步。
許諾走進來,伸手碰觸著我的手臂,我微微一側(cè),便閃過他的拉扯。
“林小溪,你怎么了?”他輕輕問道,“不會是關一個晚上,關傻了吧!”
他再次伸出手,將我拉出了那道于我而言的地獄之門。經(jīng)過門檻的時候,我被絆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朝地上摔去。許諾一把撈住我的身體,“小心!”我就這樣以慣性的姿勢倒入他的懷里。
手掌離開了眼睛,我的眼前乍現(xiàn)許諾的臉,他跟平時的他有些不同,或者是因為他經(jīng)過一宿疲憊之后冒出的短短胡楂?或者是因為他的淡青色眼圈?更或者是因為他的眼眸注視我身上的時候,不再完全冰冷,而是有關懷的一點暖意?
這樣的許諾,不再帶著無懈可擊的面具,不再有著高高在上的神情,但卻比平日里有著楚楚風范的他,更讓人心折。我在許諾懷里停滯了幾秒鐘才緩緩起身,一旁的周筱竹早已經(jīng)氣得臉色發(fā)青,當日她只是見到我伸手為許諾擦拭臉部便誤會重重,千方百計給我教訓,今日見此光景,不更加氣得火冒三丈?
就算是我故意而為之,我故意摔進許諾的懷里,在周筱竹面前表演了一場曖昧,比起尖刻的語言,這種無聲的行動才是對周筱竹最大的打擊。誰叫她昨日不信我的真話?我和許諾真的無任何關系,可是她不相信,現(xiàn)在即使她要阻止也改變不了事態(tài)的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