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空出一只手,捏了捏眉心,決定拋開現(xiàn)象追究深層緣由。思來想去,也只考慮到一種可能,“你是不是很少跟妍兒提及她的媽媽?”
顧平生沉默片刻,最終給予肯定的答案。
居然一針見血。
“我估計這可能是關鍵原因。妍兒對‘媽媽’這個概念都不清楚,再加上你平時又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她的媽媽,自然更容易造成誤會。”寫意暗自得意,不自覺地擺出諄諄教導的師太表情。她擁有一張線條柔和的臉龐,五官在三姐妹中稍顯平凡,杏仁雙眸、唇紅齒白,一組合便像是溫婉安靜的女子。這會兒微微蹙眉,表情很是嚴肅,可惜落在顧平生眼里,卻頗有幾分滑稽。
但他笑不出來。
她說得并非沒有道理。家里,父母、家楨,都將海妍的去世當成一種隱晦,凡是他在的場合均小心翼翼地避開不提。而他自己呢,仿佛認為海妍是他的私人珍藏,連對女兒都不愿多說。
他們都忘記了,向海妍除了是他顧平生已故且深愛的妻子,亦是妍兒的母親。兩歲多的孩子,竟一直不清楚母親對于她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
“對不起?!鳖櫰缴p刮女兒的鼻梁,瞧著窩在寫意懷里的她,正睡得香甜。
“現(xiàn)在彌補還來得及。”寫意繼續(xù)她的教育事業(yè),連連點頭,語氣認真,“童年期的心理健康培養(yǎng)是非常重要的。雖然我對這方面不是太了解,但還是聽說過弗洛伊德?!?/p>
顧平生到底輕笑出聲。
寫意一怔,清咳一聲,“別笑,咱們說正經(jīng)事呢?!彼墒欠浅I髦氐嘏c他探討父母和家庭對兒童心理健康成長的作用及影響。女兒又不是她的,要不是看在妍兒如此粉嫩可愛,且到底喚了她一聲“媽媽”,她可沒閑情逸致管這事兒。
“寫意。”顧平生突然打斷她的滔滔大論。
“嗯?”寫意仍未發(fā)覺的是,顧平生對她的稱呼已然有了幾分親密。
“一個人在國外,是不是很辛苦?”話題跳轉(zhuǎn)突兀。
“……還好吧。”這個答案顯然比較官方。那段時光,三言兩語,怎么可能講述清楚?更不消說,她根本無心與顧平生交談過往。他是家楨的兄長,光憑這一層關系,她對他已全然失去興趣。“時間不早了,妍兒都睡熟了呢。”
“確實該回去了?!鳖櫰缴樦脑捊涌冢澳懿荒芾^續(xù)幫個忙?你抱著妍兒與我一道坐車回家,然后我再送你回來?!?/p>
將小家伙從睡夢中拽醒,太不忍心;讓顧平生一邊開車一邊抱著妍兒,又確實比較有難度。于是寫意當即答應下來,同母親說明情況,就抱著妍兒與顧平生一道出門。
到顧宅時,顧寧遠老夫婦仍在等著孫女兒歸來。倒不是二老對顧思妍特別關愛,只是第三代中,如今只有妍兒一個。老人家多少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更不提豪門內(nèi)總希望有男孫能接管家族事業(yè),一代傳一代。
顧思妍雖然只有兩歲多,但已獨自一人睡,小閨房就在她父親房間的隔壁。不過相鄰的墻壁特意鑿穿,修了道門,以方便大人進出照看。
顧平生將女兒安頓好后,親了親她的臉頰,溫柔地道“晚安”。雖然女兒已沉沉墜入夢鄉(xiāng)。
真是絕世好爸。寫意忍不住感慨。
“好了,我送你回去?!?/p>
寫意忙道謝。
“該是我說‘謝謝’才對?!鳖櫰缴Z氣誠懇。
寫意扯扯嘴角。她自認今天純屬母性情懷意外且莫名高漲,一不小心就成就了一系列的圣母行為。善良的人可以坦然接受謝意,偽善的人,恐怕只好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