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并不知道自己被顧平生剝離分析。她捧著漫畫正看得興致勃勃,突然聽到手機鈴聲,以為是何子丹來電,沒瞧仔細就按下接聽鍵,張口就問,“事情辦完了?我在一樓等候區(qū)呢?!?/p>
“寫意?!?/p>
她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犯了烏龍,眼角微微抽搐,不自覺地端正了坐姿,連聲音都嚴肅了幾分,“啊,您好,顧總。”
寫意的動作全落在不遠處的顧平生的眼里,她對他的疏離來自每一處細節(jié),稱呼、用詞、語氣,連小動作都是。她明明白白地透露出對他的防備,好像絲毫不考慮掩飾的態(tài)度。這直接導致顧平生第一次反問自己:他有那么令人討厭?
“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寫意斟酌著用詞,“找我有事?”
“我母親想請你吃頓家常便飯,不知道你有沒有空?!?/p>
“?。俊睂懸獠铧c兒自沙發(fā)上跳起。她嚇到了,非常、徹底、被驚嚇住,一臉錯愕,滿心詫異。腦海里第一反應是:鴻門宴。雖說顧老夫人曾熱情地邀請她去做客,但,是人都知道那是客套話。她自認與老夫人沒有實際交情,何來請客吃飯一說?不過,盡管她的內心已經(jīng)波濤洶涌,但她仍努力地克制語氣,“不用吧?太麻煩了?!?/p>
“今晚方便嗎?”顧平生忽略她的拒絕,再次打出女兒牌,“妍兒也很想念你呢?!?/p>
“但是……”寫意直覺大腦一片空白,竟冒不出一個能用來逃脫此劫的恰當借口,急得她直抓頭發(fā)。
“那就這么說定了?!鳖櫰缴铧c兒失笑,辛苦忍住,“你已經(jīng)上班了吧?那我去翻譯社接你?!?/p>
“……”寫意接近暴走邊緣,已然失語。
顧平生無聲淺笑,留下一句“那你忙吧”,便掛了電話。趁著寫意還來不及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顧平生再次瞄了她一眼,就急急地離開大廳。
這一局,顧平生勝。
路上,顧平生撥通了家里的電話,告知母親他以她的名義邀請喬寫意今晚到顧宅吃晚飯。那端,杜鳳儀笑道,“都這么大了,追女孩子還需要我出馬?”
顧平生一窘,握著手機應不出聲。
“難得你有這個心,媽媽怎么會不支持?”杜鳳儀的態(tài)度是樂見其成,“好了、好了,不會讓你露餡的?!?/p>
結束通話,她吩咐了管家?guī)拙?,轉身就去了頂樓。老伴和孫女都在那兒。顧寧遠正照看著他那堆花花草草,妍兒拿著小鐵鏟,這兒挖挖,那兒摳摳,邊奔來奔去邊自言自語,儼然正經(jīng)忙碌的小大人模樣。
杜鳳儀瞧著就想笑,喚了聲“妍兒”,朝她招招手。顧思妍抬頭,立馬揚起燦爛的笑臉,甜甜地叫著“奶奶”,撲進杜鳳儀的懷里。
“乖孫女?!庇H親她的臉頰,杜鳳儀轉向顧寧遠,道,“阿生邀請喬家老大來家里吃晚飯?!?/p>
“喬寫意?”顧寧遠正修整著一盆蘭花,并未停下手頭的動作。
杜鳳儀笑著點頭,“看樣子,阿生對她還是有好感的。我覺得那姑娘也不錯,文文靜靜,蠻有教養(yǎng)的。不過兩兄弟娶兩姐妹,未免太給喬家面子了。”
“老二的性子脾氣,就需要書墨那樣的才鎮(zhèn)得住。”顧寧遠語氣淡淡,“至于阿生與喬家老大,還沒起頭呢,你著急什么?先瞧著吧?!?/p>
他欣賞喬書墨這個女娃子,年紀輕輕,已隱約有了商界大將的手腕和風采。誰說生兒子就一定好?看喬老頭,一個女兒頂別人家好幾個兒子,怪不得越活越年輕。
月前的定親宴上,顧寧遠只同喬書墨說了一句——“以后家楨就交給你了。”一如當初,他同大兒子道“顧氏以后就交給你了”一樣,里頭包含的是全然信任。選擇喬書墨,是小兒子這輩子做得最讓他滿意的一件事。
杜鳳儀哼了一聲,“你就不怕她不安分?”喬書墨,一看就是喜歡握權的人。要是以后慫恿家楨與他大哥爭權奪勢分家產,豈不是要不得安寧?
“你胡思亂想什么呢?!鳖檶庍h臉色略沉,“家楨要不是我兒子,我鐵定坦白說,他配不上喬家老二。那么好一個姑娘,你怎么就非看不順眼?”
“誰不知道你喜歡爭強好勝的女人?”杜鳳儀冷笑著反駁。
“奶奶……爺爺……”妍兒不解大人們的火氣,瞧著他們說話越來越大聲,臉色越來越陰沉,著實有點兒怕,于是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猶猶豫豫地喚出聲。
“乖?!倍砒P儀看向妍兒,重新露出和藹的笑容,“咱們到樓下去吃蛋糕,不理你爺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