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小人冤枉啊……”葛先鋒洋腔洋調(diào)地賣弄他僅有的國學(xué)知識,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哼,你們只管放馬過來!”安琪的長指甲在酒瓶上敲出錚的一聲,“誰第一個?”
“當(dāng)然是我啦!”程嵐忙道,“我看你不順眼已經(jīng)好久,今天你終于主動送上門來。到桌子上跳一段肚皮舞來看看。”
安琪啵的一口親在程嵐臉上,“果然是自己人,你怎么知道我剛練了一段想秀一下?”
眾人立刻起哄,葛先鋒跳起來去開音響。安琪一直在上肚皮舞課程,加上她本來性格就奔放,眼神手勢配合得恰到好處,倒是跳得有模有樣,她那幾個學(xué)生更是口哨聲不斷。
“琪琪跳得真好,對吧?”程嵐順口對身邊的唐碩說道。
“嗯,是不錯,不過有點(diǎn)兒擔(dān)心那張茶幾?!?/p>
程嵐覺得自己徹底被這個人打敗了。
既然要開party,氣氛好是最重要的。程嵐是職業(yè)公關(guān),深諳此道,與安琪配合得恰到好處。等到一曲肚皮舞結(jié)束,所有來賓都已經(jīng)High得要命了,接下來再玩兒就容易得多。
老外們提出的要求或者問題都比較大膽,那位臺灣籍的太太要求安琪和葛先鋒當(dāng)眾長吻,正中了兩人的下懷,兩人一口氣吻了快兩分鐘。直到程嵐大聲咳嗽才肯作罷。
輪到葛先鋒要求時,他又再度提出親吻,被同時飛起的十幾只拖鞋直接砸了過去。
“唐碩,到你了,說吧!”安琪灌了幾口水,應(yīng)付最后的挑戰(zhàn)。
“嗯,不如玩戲劇好了。安琪,你扮演土匪,到村子里強(qiáng)搶民女。Gary,你就是那個民女,要反抗,知道嗎?”唐碩三言兩語說清楚要求,所有人都豎起大拇指,連安琪也不得不扔下一句,“唐碩,你夠狠!”
這下熱鬧了,安琪氣勢洶洶地就要侵犯民女,葛先鋒捏著嗓子狂喊:“不要!”旁邊人笑得幾乎岔了氣。
安琪一結(jié)束,下一個便輪到了她那個當(dāng)心理醫(yī)生的學(xué)生。于是大家都把他當(dāng)成了弗洛伊德,紛紛要求他幫助咨詢解夢,幾乎是開了一堂免費(fèi)的心理咨詢課,別人都心滿意足了,那醫(yī)生自己卻有些郁悶。
輪到程嵐時,幾個外國人跟她不熟,出于禮貌,也沒怎么難為她。唯獨(dú)安琪狡猾,要她老實(shí)交代自己的初戀,程嵐只得把高中時暗戀同班同學(xué)的故事說了一遍。說著說著,突然發(fā)現(xiàn)高中和大學(xué)里自己似乎都是在暗戀,竟沒有什么真正的戀愛經(jīng)歷。接著又看見唐碩,他不知什么時候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兩只眼睛半閉著,不知道他是否在聽。
故事說完,眾人欷歔一番,程嵐吸了口氣,便問唐碩有何指教。她只當(dāng)唐碩最難對付,誰知唐碩只是問道:“你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什么?”
他突然文藝起來,倒叫程嵐有些發(fā)愣,想了想才道:“最喜歡的一句話沒有,但是有一首詩,我很喜歡,可以念給你們聽,是六世達(dá)賴寫的?!?/p>
“哦?是那首情詩嗎?”唐碩忽然接口。
“是的,你也知道?”程嵐有些欣喜。
“嗯,你等等,Gary,你的吉他在嗎?”
“我去拿!”葛先鋒連忙跑上樓,不一會兒就拿了一把暗紅色的木吉他下來,遞給唐碩。唐碩坐直了身子,手指撫過琴弦,撥出幾個音,才道:“我彈,你念。”說罷,音樂便如潺潺流水流淌了出來。
程嵐一下回到了在學(xué)校參加詩朗誦的情形,深深地吸了口氣,念道:
那一夜,我聽了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你的一絲氣息;
那一月,我轉(zhuǎn)過所有經(jīng)輪,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紋;
那一年,我磕長頭擁抱塵埃,不為朝佛,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萬大山,不為修來世,只為路中能與你相遇;
那一瞬,我飛升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程嵐的嗓音低柔而清晰,配合著琴聲更是動人。等她念完了,所有人還都沉浸其中,直到唐碩撥出最后一個音。
“真美,中國的情詩,真美!”那位太太感嘆著,她的先生在她發(fā)間輕輕一吻,兩人濃情蜜意,看得眾人也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之后的氣氛,便一直是浪漫而優(yōu)雅的。唐碩的吉他彈得極好,那對夫妻和安琪他們都忍不住站起來,隨著曲子慢慢晃動身體。
程嵐也給自己倒了杯紅酒,站在窗下,身后傳來唐碩的歌聲,那是一首法語歌《前緣再續(xù)》: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容易破碎的愛情,
我一直只會全部地去給予,
在我自己這一邊獨(dú)自地去給予。
現(xiàn)在,我為你寫下這幾個字,
我唯一地丟失了自己。
在面對你的肌膚的時候,
當(dāng)我們一起躲在船后面的時候,
我們讓自己的身體赤裸在一起。
某一天,就像人群不斷地走過一樣,
生命就這樣地長大了,
我們永遠(yuǎn)不能去明白自己,
直到有一天,
我們相愛了。
……
歌聲如夢境,程嵐忍不住拿出手機(jī)給孟凱發(fā)短信,就是這首歌的最后幾句,望著那翩翩起舞的兩對,她也不免有些羨慕。
孟凱的回信很快就到:怎么突然有那么多感觸?我在陪客戶,你好好玩兒!
程嵐有些失望,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的情緒來得毫無道理——工作皇帝大,她倒是在無病呻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