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人更驚駭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張鵬映率先叫道:“你胡說!你看起來才不過五十歲而已,我爸說的那個……那個神算子可是從他很年輕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的!”
“當(dāng)然了。那個‘神算子’是我爸爸,他已經(jīng)被張鴻圖殺死了!”那男子冷笑著,眼中溢出濃濃的仇恨,“也許你們不知道,你們那英明果敢的張鴻圖大人其實是個極端不自信,一直都焦躁不安的家伙。他干什么事情如果不事先知道結(jié)果就無法安心,于是我父親便借此接近他,為他算每一件事的結(jié)果。我父親一開始只是想從他那里得到點兒好處,時間一長就成了被長久供養(yǎng)的搭檔了……”
“你就少吹牛了!”張世君冷笑著打斷了他,“這世上根本沒有人能算出每一件事的結(jié)果!所有算命的都是騙子!”
那男子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開口時的語氣卻很釋然,“是啊,我們都是騙子。占卜其實就是用文字來詐騙。比如我說‘財運(yùn)大好,防口舌,戒小人,處事謹(jǐn)慎,便可成功’。如果成功了,固然是我算對了;如果失敗了,就可以說是行事不夠謹(jǐn)慎,有小人作祟,或是暗處有口舌而導(dǎo)致失敗。這幾個因素是很難界定的,不管怎樣都能靠到它們身上去。哈哈,其實算命的任何結(jié)果都是正反兩方面都能站住腳的。也不是很高明的騙術(shù),可就是有人愿意受騙……”
韓敏呆呆地看著張世君和神算子對話。雖然張世君大聲指斥神算子是在騙人,但仍沒有減少她的荒謬感。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眼前的這幫人,一時間只覺得自己身在夢中。怎么會有這樣的人?這一家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兒啊?
聽著神算子自嘲式的剖析,張家人的臉色越發(fā)難看了。那男子嘲諷地笑了笑,既像是在嘲諷張家人,又像是在嘲諷自己。接下來便講到那深重的血仇,他的眼里陡然充滿了紅絲,“人只可以共患難,不可以同享樂。我父親和張鴻圖后來因為利益的分配而產(chǎn)生了矛盾,于是我父親威脅他要離他而去,原本只是希望他能多給一點兒錢,沒想到竟惹來了殺身之禍。張鴻圖在一個黑夜里,把我父親扔進(jìn)水里溺死。因為我父親能算命,他又怕我父親有什么異術(shù)能大難不死,還把尸體再撈上來,補(bǔ)上幾刀。”
聽到這里韓敏頓時一凜,眼前陡然浮現(xiàn)出張鴻圖夢游時的怪異舉動——蹲下、搖晃腦袋,伸胳膊伸腿。她一開始不知道這是在做什么,現(xiàn)在才醒悟過來那是在岸邊準(zhǔn)備下水的動作。看來張鴻圖殺害上代神算子后心理上受了很大的刺激,因此得了夢游癥,還一直在夢游時重復(fù)同樣的動作。她忍不住朝張世君投去了同情的目光:生在這樣黑暗的家族,有錢又能如何?忽然間,她可以理解張世君為什么這么怪誕了。
“我爸爸死了,張鴻圖卻不能沒人給他算命,便把那時還年輕的我囚禁起來,讓我來幫他算命。我以前是被囚禁在一個山洞里,后來這房子建成了,我就被囚禁到了這里。這樣的日子很難過啊,我也因此得了癌癥,活不久了。張鴻圖很驚慌,驚慌得連夢游癥都復(fù)發(fā)了。我便乘機(jī)騙他說我家人算命準(zhǔn)是因為我家的血緣,他想要繼續(xù)擁有神算子的話就要給我找個女人留下個血脈。于是他就娶了一個老婆進(jìn)門來給我留血脈,讓我的孩子生下來之后就以他兒子的身份活下去。哈哈哈!”說到這里,男子頗為得意,竟然放聲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