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道:“我怎么記得我家?guī)讉€(gè)叔叔都姓張,沒有一個(gè)姓沈的?”
之城被噎了一下,說:“我真是把你縱容壞了!你有本事,見了那四個(gè)姓沈的,也別叫叔叔?!?/p>
他家七個(gè)兄弟,一個(gè)早夭,除過姑父和他,也就剩下四個(gè)
云逸笑:“就算沈家也有叔叔,你也不該是啊——你這么精通做女孩子,應(yīng)該叫姑姑才對吧?”
這次輪到她大笑。
之城恨極,說:“好,我一點(diǎn)叔道尊嚴(yán)都沒有了,你不拿我當(dāng)叔叔看,我以后不管你了?!?/p>
云逸怕媽媽在外間聽到,悶著聲音笑,堵得心口疼,喘著說:“好了,別生氣,我不拿你當(dāng)叔叔看,是有理由的?!?/p>
之城靜靜聽著,她歇了一陣子,嘆氣說:“我要是拿你當(dāng)長輩,就會不自覺地遵守很多規(guī)矩,那樣,許多話就不能和你說,也就只能疏遠(yuǎn)了,就像我跟四叔他們一樣?!?/p>
沈家除了老大老七,只有老四在渦城,一年能見到幾次。見了面,無非問一下,最近身體怎么樣,學(xué)習(xí)怎么樣,然后說云逸這次回來又瘦了,或者胖了點(diǎn),她就端端正正地坐著,含著笑,問一句,答一句,挑不出毛病的乖孩子模樣。
云逸道:“所以我心里,是拿你當(dāng)兄長和朋友,你說的話我都肯聽,這樣,我的煩惱也能跟你說。”
之城失笑,“這是什么世道啊,我關(guān)心你,操心多不算,還要降低輩分——算了,我老人家大人有打量,不和你計(jì)較?!?/p>
臨掛電話的時(shí)候他說:“丫頭,你開朗了很多,老人家我很高興。”
云逸開竅到底,拍馬屁,“那是七叔你老人家教導(dǎo)有方?!蹦沁叿讲爬蠎汛笪康匦χ鴴炝穗娫挕?/p>
次日媽媽問她,“昨兒晚上你打電話了?一直聽著嘰嘰咕咕地笑?!?/p>
云逸鬼使神差,撒謊道:“嘉蘭的電話。”媽媽狐疑地看她半天,卻也沒問什么。
過完年回渦城住了一周,在那邊過元宵節(jié),十四那天之城過來,留下吃晚飯。中間說起云逸回校的事情,姑父忽然想起什么,對之城說:“老七,十六你不是去江城買儀器么?到時(shí)候讓云逸坐你的車過去。”
之城道:“???大哥,我的車很悶,小云又暈車厲害……”
云逸端起杯子喝口水,緩緩說:“姑姑,慈禧太后……”
之城叫她,“小云!”
那兩個(gè)人都奇怪地看著他,他順口胡謅道:“小云你胃弱,不要在吃飯的時(shí)候喝水,影響消化?!?/p>
云逸放下杯子,向他笑笑,說:“謝謝七叔,我知道了。”又轉(zhuǎn)頭道,“姑姑……”眼角余光瞥見之城對她拼命使眼色,齜牙瞪眼,然后扮可憐。她無動于衷,繼續(xù)說,“慈禧太后……”
忽然聽姑父問:“老七你怎么了?脖子不舒服還是眼睛不舒服?”
之城伸手揉了揉脖子,笑道:“這兩天看書太晚,眼睛澀得很,昨晚又睡落枕了……啊大哥,你放心,我事先準(zhǔn)備好暈車藥和退燒藥,保證把小云平安送到?!?/p>
云逸乖巧地說:“謝謝七叔。”
姑姑卻接著剛才的話頭,問:“你剛才說什么慈禧太后?”之城不敢再使眼色,豎起耳朵,聽云逸笑著說:“慈禧太后里面那個(gè)演慈安的,我媽說長得很像你,不過沒你好看?!?/p>
姑姑笑著說:“是么?”又說,“總不是你媽說的,她難道還會夸我?”
云逸就只是笑,瞥見之城若無其事的樣子,卻悄悄向她豎起拇指。事后他笑,“丫頭長進(jìn)了啊,撒謊不用打草稿,還臉不紅心不跳的。”云逸笑得謙遜又乖巧,“哪里,你老人家教導(dǎo)有方,名師出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