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想不起他離開時的種種細(xì)節(jié)，唯一的印象似乎只有那個被車燈照亮的面孔，亮得真是一點兒陰影也看不到——可那種亮光同樣照亮了他的情緒——有點兒迷茫，有點兒悲傷，甚至還有一點兒不應(yīng)該被人知道的絕望。

那場讓薛苑耗盡心神的書畫展經(jīng)過一個月的籌備，終于到了展覽前一天。長期的準(zhǔn)備終于初見成效，一切都走上了正軌，只要不出意外，就可以想見明日的展會將會獲得成功。

薛苑看著整潔的展室，確認(rèn)一幅幅作品最后依次掛上墻壁后，心里一陣輕松，雙腿卻覺得發(fā)軟。她很想回去睡一覺，但李又維的那句“去吃飯，單位報銷”讓她今晚的計劃化為泡影，隨著歡呼聲響起，一個閃神，所有的同事都消失得干干凈凈，用實際行動支持李又維的建議。

大家熱熱鬧鬧地坐在飯店的包廂里聚餐。同事們普遍有個感覺，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尤其跟張玲莉相比，李又維真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雖不說他凡事親力親為，但只要他應(yīng)該做的，他就責(zé)無旁貸。例如這次展會的籌備，每個方案、每個構(gòu)思他都親自參與；更何況他對下屬實在是沒話說，三天兩頭請吃飯，加班費說發(fā)就發(fā)。女同事被他的外貌迷得神魂顛倒，男同事則被他的干脆果斷折服，因此李又維的人氣直接飆升。

那頓飯自然是吃得愉快。同事們談興很高，仿佛一桌好菜下了肚，這段時間的辛苦就可以忘得一干二凈了。

薛苑話不多，需要說的、可說的，仿佛在上班的時間里全部說盡，此時她全無力氣，只是埋頭苦吃。

在場有位叫譚瑞的同事，因為尚不了解情況，或者有覺得能跟毫無架子的總經(jīng)理一桌吃飯余有榮焉，情緒激動，聊著聊著就把玩笑開到了薛苑身上，“小薛姐，我忽然發(fā)現(xiàn)，你跟我以前的女朋友很像呢?！?/p>

薛苑禮貌地笑笑，“哦，是嗎？”

“哎，她也很漂亮的，也跟小薛姐一樣是江南水鄉(xiāng)的女孩子，”譚瑞兩只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燈籠，“人很溫柔，脾氣也好，特別有藝術(shù)細(xì)胞，小提琴拉得可好啦?！?/p>

大家一陣哄笑，“要夸自己女朋友也不是這么個夸法啊?？谡f無憑，拿照片來！”

本來大家也是玩笑居多，沒想到譚瑞真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小小的照片，寶貝一樣地抱在懷里半天，終于戀戀不舍地遞給身邊的同事，同時問：“有點兒像吧？”

何韻棠湊過去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地?fù)u頭，“漂亮是蠻漂亮的，但不怎么像薛苑。江南水鄉(xiāng)的美女或多或少有點兒相似。皮膚白，眼睛大，具有古典氣質(zhì)。慢慢看這照片，倒是有些像畫上的人……哦，我應(yīng)該說，很像李天明筆下的江南美女?！?/p>

聽何韻棠這么一說，薛苑好奇起來。何韻棠立刻搶過照片遞給薛苑，問：“怎么樣？”

照片中的女孩子素色衣裙，頭發(fā)漆黑，皮膚白皙，對比強烈，乍一眼看去，倒像張黑白照片。薛苑凝神看了一會兒，何韻棠的評價果真非常準(zhǔn)確，跟自己的確不太像，照片中的女子本身的特征也非常明顯。

薛苑凝神看片刻，又察覺到身邊的李又維靠了過來，久久地盯著那張照片，就順手轉(zhuǎn)給了他。

她問譚瑞：“你為什么要跟她分手？”

“我怎么會跟她分手？是她跟我分手的?！弊T瑞滿臉憂傷，“高中畢業(yè)后她就出國學(xué)音樂了，那時候我們還保持著聯(lián)系。一年后她回國了，我們反而失去音訊了。算起來，我也有兩三年沒聯(lián)系到她了，也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應(yīng)該是更漂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