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沖她微微鞠躬,含糊地叫了一聲,為什么她會有見長輩的別扭感覺?
芙姨迅速整理好情緒,親密地拉起何楚的手,笑瞇瞇地端詳半天,沖蘇意眨眨眼,“這個不錯,比之前的好多了,意意你很有進步?!?/p>
乍聽到這個昵稱,何楚還能努力繃著不大笑,蘇意卻早已垮下臉,掛不住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我都多大了,芙姨別這么叫我,難聽。”
“多大了都是我們家的意意,好不好?”芙姨沖他做了個鬼臉,“好了,接下來是專屬我們的Ladies time,你不許偷看哦。如果無聊的話,可以先出去喝杯咖啡,再過兩小時會有人來接待你?!?/p>
她說完拉著何楚就走。她的手極為柔軟,一看就知道保養(yǎng)得很好。何楚十分尷尬,但頂頭上司的芙姨看上去不好輕易拒絕,而她向來不擅長應對這種風格的女人,于是在被拖上臺階之前,她向蘇意投去求助的眼神。
樓下的蘇意仰起頭,雙手插在口袋中,微笑著看著她們,整個人和平常的風格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樣。
何楚愣了一下,把喉嚨里拒絕的說辭咽了下去。
蘇意的眼神寫滿了期待。她還記得當時被派入先進科技獨闖江湖時,他也給了她這種信任期待的眼神。
他看著她,只說了一句話:“何楚,我可以支持你一切我所能提供的?!?/p>
于是,被他信任著,她滿懷熱血地扎進了電子界,從大張旗鼓地招聘挖人、成立團隊,到后來的項目接洽、運轉(zhuǎn)、接下單子、發(fā)布產(chǎn)品。一路走來,她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就站在了許湛的面前。
在外人眼中,這是何等的風光?但何楚自己明白,她所擁有的籌碼已經(jīng)越來越少。為了達到目的,她沒有時間讓自己慢慢成長,直到引起許湛的注意。她用了最快也最直接的辦法找上了他,定下一個賭注,很直白的賭注。
他是輕視她的吧,那樣的生澀與不知天高地厚。而她最初自以為是地設想好的陷阱,到如今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變得一塌糊涂。并且,在這個時候她被一直信任的蘇意狠狠地擺了一道。
搖了搖頭,何楚甩掉亂糟糟的想法。商場原本就是這樣,她早已無數(shù)次地告訴過自己。
不容得她再胡思亂想,從二樓的門打開的一瞬間,她立馬頭昏腦漲。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不可能有精力再去思考其他事情。
門關上以后,四五個女人同時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何楚全身衣服扒光,然后涂滿厚厚的黏膩惡心的油層。她被平放在床上,臉上糊了一層層的面膜,不能動不能笑,腳底手心有人在輕輕揉著,怪癢的。僅僅這些也就算了,芙姨一直以高分貝聲音在她耳邊吵嚷著,所有話題圍繞著蘇意是怎樣一個絕世好男人而展開。因為敷面膜而不能說話的何楚真的十分想告訴她,其實他們只是普通同事關系。
做完了從頭到腳的全身護理——真是徹底的從頭到腳,這一次何楚終于對女人的保養(yǎng)有了全面深刻的認識,她還蒸了桑拿,再次被涂上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保養(yǎng)品。在累到不行的時候,裹著睡袍的她終于能坐下來了。
現(xiàn)在到了化妝階段。
化妝師是一位略帶女性氣質(zhì)的美男,他的發(fā)型很酷,衣著風格詭異,姿態(tài)卻十分大牌。對于只知道拍粉餅,連眼線都不會畫的何楚,即便心中有諸多懷疑,還是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雙眼一閉,權(quán)當自己是砧板上的肉,這叫做具有娛樂大眾的獻身精神。
直到脖子發(fā)酸,自己的臉終于被裝點完畢。之后何楚被拉著去換上寶藍色的連衣裙,戴上閃耀的珍珠發(fā)飾。許多人在她身前身后忙著把她的頭發(fā)做出雞窩狀的造型。她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模樣,鏡子全部被來來回回的人堵了個嚴實。有人給她換上了高跟鞋。此刻,室外早已星光璀璨。
當睡著的她被人笑瞇瞇地叫醒時,墻上的時鐘已指向晚上七點整。大驚失色之下,何楚連忙起身。她剛站起來,就被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拉住,然后遞給她一個鑲鉆的Fendi包包,一行人站成一排,心滿意足地沖她齊齊傻笑,令她毛骨悚然。
芙姨拉著她的一只手,抹抹眼角,緩緩地對她說:“孩子,你去吧,我就把意意托付給你了。”
她們將鏡子遮得嚴嚴實實,何楚看不到自己的模樣,十分詫異自己究竟變成了什么樣子,只感覺自己似乎濃妝艷抹,僅僅眼線和假睫毛就已讓她覺得眼皮負擔沉重了,厚厚的唇彩覆蓋在唇上,讓她的嘴巴幾乎喪失了觸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