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精致的、華美的、叫人欣羨的,然而林曉琪不知為何卻覺得凄涼。
張丹妮用她的一生,來換得這一場奢華。
大年夜的晚上林曉琪在父親家里見到了唐澤。
咖啡色的條絨夾克,牛仔褲,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褲袋里,唐澤還是那么瀟灑的模樣。
他微笑地看著林曉琪,“實習還好嗎?”
林曉琪無數(shù)次地想過自己和他再相見的情景,沉默的,黯然的,強顏歡笑的,甚至是尷尬的……然而他這樣若無其事的態(tài)度,是林曉琪不曾想過的。因此她也淡淡地說:“還好。”
“比較辛苦吧?”唐澤說,“一直都要站著?!?/p>
林曉琪微微點點頭。
“你長高了?!?/p>
林曉琪不語。
“實習是到六月底結(jié)束嗎?”
林曉琪抬眼看他,“除了這些廢話,你沒有別的話可說嗎?”
這次輪到唐澤沉默。
林曉琪轉(zhuǎn)開頭去,自己竟然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是在恨他嗎?不是已經(jīng)決定要忘記他,忘記這一切嗎?她心酸地想,原來過了這半年,我竟然還是沒有放下。
唐澤遞給林曉琪一個盒子,“送給你的,新年禮物?!?/p>
是一部手機,諾基亞的。
“上班了,有個手機方便點?!碧茲裳a充了一句。
林曉琪握著手機,心里一時不知是悲是喜。他既然這樣決絕,一句兄妹便將她遠遠隔開,又何必這樣關(guān)心她。
想了想,她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哥哥?!?/p>
窗外的爆竹聲一聲接著一聲,煙花在夜空此起彼伏地綻放,提醒著他們又是一個除夕之夜。唐澤說:“林曉琪,新年快樂!”
林曉琪沉默了一會兒,問:“唐澤,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那一年除夕?” 不等唐澤回答,她接著說道,“你一定不記得了。”
“我記得,”唐澤說,“那次是在你爺爺、奶奶家里,我們還一起放煙花。”
“后來你走了,你說我年紀太小,所以不帶我出去玩。從那天起,我就盼著自己快快長大,長到十六歲,你就不會再嫌我小,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后來我長大了,你又說,我只是你的妹妹。”林曉琪看著唐澤,輕輕地問,“唐澤,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不愛我的真正理由?”
唐澤沉默許久,終于說:“林曉琪,我不是一個好的男朋友,我只希望我能做一個好哥哥?!?/p>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你并沒有認真試過?!?/p>
“有些事情,試了就來不及了?!?/p>
來不及,他怎么知道會來不及?她苦笑了一下,不再繼續(xù)追問。她總不能再繼續(xù)對他說,試試吧,你試一下吧,和我交往試試吧。
她已經(jīng)夠努力了,她不能再努力了——她總不能乞討他的愛。
過完年沒多久,張丹妮告訴林曉琪,“我要結(jié)婚了?!?/p>
林曉琪愣了一下,“恭喜!”她由衷地說,“太好了!真為你高興!”
張丹妮說:“總算要結(jié)婚了?!闭Z氣里有太多感慨。林曉琪覺得她的笑容太過滄桑,全然沒有一般準新娘的甜蜜。
結(jié)婚,是張丹妮求仁得仁的事吧?然而她看起來并不如想象中的快樂。林曉琪不知該對她說什么,只好輕輕拍了拍張丹妮的手。張丹妮的手是冰涼的,她總是穿得太少。
張丹妮回過神來,展開笑容,“林曉琪,你一定要做我的伴娘?!?/p>
張丹妮不到月底就辭了職。林曉琪聽見有人在問:“那個男人真的要娶她?”帶著不相信的語氣,仿佛人人都覺得張丹妮高攀了張向濤——以張向濤的身家來說。只有林曉琪覺得張丹妮委屈,因為她嫁的是自己不喜歡的男人。林曉琪一想到年輕美麗的張丹妮每天要對著那樣丑的男人,還要和他同床共枕……就覺得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的想法太齷齪了。”林曉琪譴責自己。
張丹妮的婚禮從三月初一直籌備到四月底,整整兩個月,林曉琪陪著她逛這逛那,瘋狂購物。沒有人會責怪一個新娘的奢侈。林曉琪看著張丹妮買婚紗,買禮服,買首飾,買華貴的床上用品,買各種各樣瑣碎的、漂亮的、華而不實的裝飾品……一切都是精致的,華美的,叫人欣羨的,然而林曉琪不知為何卻覺得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