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塵先是看到了明黃色的衣衫一角,吃了一驚,抬起頭來。
頭頂上的太陽,被他高大的身軀擋住。她愣愣地看著他,完全忘記了參拜。她看著他的臉,好英俊的臉龐,劍眉星目,說不盡的英氣颯爽;眸色漆黑,如一潭深水,望不到邊。
她的心怦怦直跳。又遇上他了嗎?巧合,還是……不是說有的人,一輩子也不可能見到皇帝的面嗎?
還沒來得及細想,韓霽開口了,“你剛剛彈的是什么曲子?”
他的聲音,把冰塵震醒了。她猛地站起來,朝韓霽福了一福,“參見皇上。”
“免?!彼纯此?,又看了一下云舒。
冰塵的心跳慢了一拍,有些訝異,皇上為什么這樣看著舒兒呢?
韓霽對云舒道:“抬起頭來讓朕看看?!?/p>
云舒立刻抬起頭來,飛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來。皇上為什么讓她抬起頭來給他看?自己的樣貌,遠遠比不上公主啊。
冰塵看到韓霽的眉微皺了一下,但很快不悅的神情又消散了。見他目光很快移向自己,她有一點偷窺被人發(fā)覺的心虛,迅速地垂下頭來,雪白的肌膚上,升起一片紅暈。
“朕好像見過你。”韓霽有些想不起來地道。
“婢妾昨晚在鳴翠塢的小道上擾過圣駕?!北鶋m如今不再是公主,只是侍御身份,不得不以“婢妾”自稱。她楚楚動人地盈盈一拜,“還望皇上恕罪。”
“哦,原來是你。”昨晚夜色深沉,沒看清她的模樣,今日一見,果然驚為天人!他執(zhí)起她的素手,細看了看。她的手雪白如蔥根一般,并未染上蔻丹,指甲粉紅潤澤,十分可愛。
冰塵的臉瞬間紅至耳根,云舒仿佛完成了一項大使命一般,深舒了口氣。她的聲音,仿佛被韓霽聽見了。他朝她又看了一眼,同時拉起冰塵的手道:“你叫什么名字?”
“婢妾名喚冰塵。”
韓霽露出驚訝的神情,“你就是北魏公主?”
“如今是冰侍御?!北鶋m柔聲道。
韓霽點了點頭,順理成章地執(zhí)她的手,一同往長樂宮去了。
云舒自不必跟去,她站在原地,跳了起來。呵!
才進瑞雪閣,劉安像是撿了白銀似的,興奮地迎過來,“姐姐,咱們主子到長樂宮去了!”
“嗯?!彼c頭笑道。
“你已經(jīng)知道了?”劉安朝天拜道,“我就說嘛,我們主子這樣的模樣,哪里比不上肖靈兒,必是昨晚燈光太暗,沒看清!如今可好了……”
云舒笑嘻嘻的。這是主子的福分,逃也逃不掉的。
玉林殿中,遠遠的便傳來孩子童尖銳的哭聲,忽高忽低,綿延不絕。幾個奶媽輪流抱著大皇子韓豫,他小小的身子裹在錦緞襁褓中,哭得淚人一般,不斷掙扎。張淑妃的侍女彩璃聞聲趕至,見韓豫哭成這樣,生氣道:“你們是怎么帶的皇子,哭成這樣!”一邊說一邊將韓豫抱過來。
“大皇子今兒不知怎么著,就是鬧得慌。”奶母無奈地嘆氣,“額頭忽冷忽熱的?!?/p>
“想是風寒還沒好完全呢?!辈柿лp輕拍著韓豫,不知是哭累了還是怎的,他漸漸伏在她肩頭睡去。
才睡下去沒一會兒,他小小的身子突然開始扭動,繼而嘔吐,把早上好不容易喂進去的粥吐了幾口出來,還帶著幾縷血絲。幾人慌了神,忙去告知張淑妃。
站在一旁幫不上忙的沁秋呆了一會兒,便抱著衣裳往瑞雪閣走去。
這沁秋,正是跟著冰塵從北魏來到此地的八十位宮女之一。在越宮之中冰塵只是小小侍御,這么多侍女服侍不合規(guī)矩,所以只留了云舒等幾個在北魏時就常貼身服侍的宮女,其他人,則被分派到各個宮中。沁秋分在玉林殿,做一些熨燙和打理衣衫的活兒。
這個活兒十分清閑,她想著今日無事,便往瑞雪閣去看看公主和云姐姐。
才到瑞雪閣,便看到幾個宮女太監(jiān)站在正屋外頭,云舒正與一個公公說著什么。走近了,方聽云舒笑道:“有勞朱公公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