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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成長的煩惱(2)

何須淺碧輕紅色 作者:紫貝


這天晚上,陳墨正在洗頭發(fā),天氣熱,擰開自來水龍頭,腦袋往下一鉆,嘩啦啦,不提多解暑。這時樓下有人放開喉嚨在叫,“陳墨,陳墨”,陳墨一個心悸,肥皂水鉆進眼睛里,痛得她嗷嗷大叫,伸手在旁邊胡亂摸到一條帕子,也顧不上別的,先擦了眼睛再說。

媽媽對著窗戶底下叫,“鵬鵬,你上來啊,陳墨在洗頭發(fā)呢。”陳墨忙插進來叫,“我就下來!”噔噔地就跑下去了。

劉鵬程已經(jīng)和陳墨一樣高了,身子也長粗了,他微笑著看陳墨跑下來,頭發(fā)還在濕濕地往下滴水,裙子上的水漬子在不斷擴大,穿一雙剪了幫子的塑料涼鞋,急切地尋找到他的方向,她撲了過來,在他面前傻笑著說不出話來。

夏日暄熱的風在四周輕輕吹著,要過了一會兒,劉鵬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這才開口,“爸爸開會,我過來玩幾天?!?/p>

她的一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那樣熱切地望著他,一直到他說出這句話來,她才眉開眼笑地哦了一聲,半天才說,“我去換鞋,帶你去看苦瓜?!?/p>

過了不多久,她已經(jīng)擦了頭發(fā),換了裙子和鞋跑下來了,她比一般同齡的女孩子都長得高,新做的裙子往往跟不上她的長個子的幅度?,F(xiàn)在她身上的裙子只到了膝蓋左右,露出黝黑光潤的小腿,這一路跑動,就如一只新生的小鹿,輕盈而矯健。雖然她臉上的嬰兒肥未褪,但此時已經(jīng)很有一些少女清新的味道。劉鵬程不覺帶著欣賞的眼神看著她,有些疑惑地想起記憶里的那個小女孩,歲月如此神奇。

院子跟劉鵬程離開的時候相比,基本上沒有發(fā)生過變化,包括他們以前經(jīng)常在里面撿廢銅爛鐵換叮叮糖的防空洞,只是防空洞旁邊不知誰人種了一架葡萄,這時葡萄剛剛結果,綠色的小葡萄羞澀地躲在大葉子后面,旁邊伸出彎彎的觸須,而毛茸茸的葉子在滿天柔和的晚霞中像是畫出來的一般,陳墨唧唧喳喳地說著別后的種種,劉鵬程習慣性地伸手摘了一根酸酸的葡萄須噙在口里,臉上帶了好脾氣的笑。

陳墨終于問道,“你現(xiàn)在怎么樣?”

劉鵬程靜靜地說,“我現(xiàn)在家里也種了一架葡萄,我家出門不遠就是江邊,我去的那年學會了游泳,現(xiàn)在在體育館跟他們一起訓練?!?/p>

陳墨張了張嘴,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對劉鵬程過去的兩年并不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經(jīng)適應了他的新生活,適應了這種沒有她的生活。不知在哪本書上看到的一句一知半解的話浮上腦海:時間忘記一切。她有些惶恐地看著他,他會忘記她嗎?可是面前的這個人是這樣熟悉。她想了一想,才問道,“你現(xiàn)在和同學們關系怎么樣?”

劉鵬程側著頭思索,“都還可以吧?!?/p>

陳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跳起來質問,“有沒有比和我還好的?”

這才是劉鵬程熟悉的陳墨,毫不掩飾的不甘與憤怒,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似乎只要是不如她意的答案,她就會跳起來打人一般。劉鵬程不知為何,心情變得很愉悅,他笑著說,“怎么可能?我家里人現(xiàn)在忙得要死,哪還有空招待小朋友。”

陳墨抿了嘴笑得很是得意,現(xiàn)在這個小女孩的虛榮心膨脹得很大。她似乎已經(jīng)戰(zhàn)勝了時間和命運,心里仍然充滿勝利的喜悅,也許要到多年之后,她才會知道時間的強大,可是現(xiàn)在,勝利是屬于她的。

他們倆在院子里轉了一圈之后,陳墨才突然想起文濤答應今天借她一套《李自成》,又拉了劉鵬程轉過西院來。

文濤吃完飯就拿了書在他家小院里等著,他爸爸媽媽是在下放時結的婚,生了他之后趕上恢復高考,兩人雙雙考上大學,又公派到美國留學,留下文濤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但那實際上并不是一個適合孩子生長的環(huán)境,生活優(yōu)渥,耳邊充斥了成年人過分的阿諛和贊美,那樣一種蒼白而高貴的生活促使他心智過早成熟。而小朋友們根本不能理解為什么和別人打得滿頭包也沒人管,碰一碰他就會挨到大人嚴厲的責罰,久而久之,對他也是敬而遠之了,沒有同齡的小朋友和他一起嬉鬧笑罵過,院子里的小朋友們本能地排斥他。在學校里可以和他談笑風生的陳墨,一走進院子就板著臉轉過腦袋,仿佛換了一副面孔一般。寒暑假的時候,他們見面的次數(shù)還不如在學校多。偶爾說一句話,陳墨左顧右盼,生怕被人看見的模樣竟好像電影里特務接頭一般,而他周圍唯一能吸引住陳墨的,便是他家里那一墻的落地書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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