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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進門(8)

胭脂雪 作者:于正


云開被她看得發(fā)窘,忙叫了聲三少奶奶。玉禾卻直接說:“我叫文玉禾。你叫什么名字?”

“夏云開?!?/p>

玉禾伸出手,說道:“謝謝你的饅頭?!痹崎_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出去。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玉禾說道:“我們兩清了。”話音剛落,她便飛快地往前跑去。

云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失神。

玉禾從外面偷偷跨入祠堂大門,忽然看到方嫂扶著老太太就坐在當堂,不由得愣住。

老太太卻聲音溫和,問她:“回來了?”

玉禾有些膽怯,聲音有些顫抖:“是……”

方嫂從旁責問道:“三少奶奶,老太太罰你跪祠堂,你膽敢私自跑出去,這眼里還有沒有長輩和祖宗家法了?”

老太太卻出來打圓場:“好了,玉禾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你就別嚇她了?!彼戳朔缴┮谎?,溫和地一笑,上前握住玉禾的手,問道,“困不困?”玉禾搖搖頭。

老太太問:“那么,陪我去點燈好嗎?”玉禾有些遲疑,卻不敢推拒,應了聲是。

老太太回頭看了方嫂一眼:“你先下去吧,我們娘兒倆說說體己話。”方嫂應聲下去,老太太也帶著玉禾離開了祠堂。

黑暗中,辜家大院巍峨而立。玉禾跟在老太太的身后,將一盞盞燈點燃。

老太太忽然問道:“玉禾,你知不知道為什么府里這么多下人,我卻還是堅持每晚出來點燈?”玉禾搖搖頭,表示不知。

老太太長嘆一聲:“丈夫是天,失去丈夫的女人就像天塌了一樣,漫漫長夜,冷壁孤燈,這日子太難熬了,所以每到天黑,我就把這滿院的燈一盞盞地點亮,等到精神氣兒都用完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二十年如一日,風雨不改,這其中辛酸和血淚,你們年輕人是永遠體會不到的?!?/p>

玉禾仍有些不解地問:“貞節(jié)牌坊真的這么重要嗎?值得您用一生的幸福去交換。”

老太太說:“你錯了,我用一生幸福交換的不是這冷冰冰的石頭,而是辜家的聲譽和兒女們的榮耀,可惜啊……”

玉禾看她眼色,忙上前扶她在一邊坐下。老太太接著說道:“老大少群成親沒幾年就突然離開了家,現(xiàn)在音信全無。老二少權體弱多病,撐了這么多年,年前終于熬不住,隨他父親去了。老四守貞是女孩子,遲早要嫁的。我唯一的希望只有老三少棠,可是他卻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我根本就降不住,所以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我?”玉禾有些奇怪。

老太太說道:“其實我們見過的,去年冬天,在文家染坊……”

去年冬天老太太帶著方嫂去文家的染坊選布。那時正是文家染坊興盛熱鬧的時候,下人們忙進忙出,文父引著老太太在旁介紹:“這些都是剛剛染好的,您看,這桃花紅多漂亮,平日里穿著都喜氣……”老太太看著那布料也覺得滿意。

忽然四叔拿了一匹黃綢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不好了,不好了,老爺您看,這群該死的把譚貝勒定的茜素紅染成琉璃黃了。”文父也有些慌張,“這可怎么辦?明兒就是譚貝勒的壽辰,就算連夜趕工也來不及啊?!?/p>

就在這時,譚貝勒帶著一群手下從外面進來:“喲,才跨進這院子就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怎么樣文老板,我的茜素紅染好了嗎?”忽然間他的目光移到了那批黃綢上,“咦,這不是我從宮里帶來的那匹綺羅嗎?怎么是這個顏色?”

“這……”文父支吾著說不出話來。譚貝勒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姓文的,我可是看得起你才照顧你的生意,你要是讓我這壽誕過得不痛快,我就讓你一輩子都不痛快!來人啊,給我砸——”

文父連忙懇求:“貝勒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卻聽見內(nèi)堂里傳來一聲嬌喝:“住手!”

所有人不知情形,一時都停了手。玉禾從里面跑了出來,文父一驚,趕緊上前拉她:“玉禾,這不關你的事,你給我進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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