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她幻想過的,幻想自己懷中也有個很小的孩子,香而且軟,因為血脈相連覺得是這世上最美的珍寶。
還有坐在爸爸身邊,看著他開車慢慢轉(zhuǎn)出自家院子,跟她說話的時候一臉笑,很寵愛地叫她寶寶,說她長得再大都是爸爸的寶寶。
那個時候,她也幻想過,幻想那個男人看到孩子笑起來的樣子,幻想孩子叫他爸爸的樣子,然后被舉得高高的,就像她小時候那樣幸福。
他說我想要的,我想你生下來,你沒有時間我來養(yǎng)。她不該懷疑他,他說得那么懇切,聲音里甚至帶著一點點哀求,她怎么會懷疑他在苦思冥想,怎么會懷疑他在逃避?
原本也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不過是些幻想,可是現(xiàn)在,就連幻想都沒有了。
太痛了,每次心跳對她來說都是折磨,整個胸腔里空空如也。她咬著牙勸自己,不要失控,要克制,沒什么是過不去的??墒遣恍校@次居然不行。面前有人俯低身子,很溫柔地看著自己,她仰面躺著,低低的嗚咽聲傳出來,終于哭泣出聲。
“沒事的,很快就會好了。”藺和的聲音溫柔。
“你不知道,你不懂?!彼橐曇裟:?。
齊眉……
天色暗了,病房里還沒有開燈,她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淡淡的暮色中晶瑩閃爍,心臟一陣陣地緊縮,最深處的某塊地方五味雜陳,痛楚難當。
齊眉開車奔出小區(qū)的時候,她的紅色VOLVO與另一輛迎面而來的車歪斜地撞在一起,幸好她的車速不快,對方避讓也及時,但是她暈倒在車中的樣子還是讓他魂飛魄散?,F(xiàn)場一片混亂,他將她抱出來的時候駕駛座上全都是血跡,仔細看又沒有傷口,他沒有經(jīng)驗,對面車的司機嚇得腿都軟了,呆立在原地一聲不吭。他勉強維持著冷靜,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可抱著她的雙手一直在抖,等到被醫(yī)院告知是流產(chǎn),沒有生命危險之后才把堵在喉嚨口的那口氣吐出來。
與成志東這種生活方式的男人在一起,再怎么堅強的女人都會有受不了的時刻,這個他早有預料,可無論如何預料不到的是,這時刻來得這么快,而且傷她傷得這么深。
成志東,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齊眉一直是個冷靜美麗、公主一般的女子,現(xiàn)在卻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藺和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齊眉,不要哭,沒事的?!?/p>
不對,她需要的不是這雙手,她要那個男人,她要成志東,她要他在身邊。她很想對他說,這兩天她過得很辛苦,現(xiàn)在孩子沒有了,她很傷心。
可是他不在,她需要的時候,這個男人永遠都不在。
齊眉說不出話來,她一直哭泣,藺和也沉默,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直都沒有松開。
成志東一下飛機就撥電話,但是那頭永遠沒有人接,到最后便是無法接通。
成志東已經(jīng)身心俱疲。在菲律賓死亡正向他逼近,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政府軍和叛軍就在面前發(fā)生了沖突。
他走過無數(shù)國家,當然也去過最危險的地方。印尼暴亂之前,他還去看過當?shù)氐墓S是否有收購價值;阿富汗結(jié)束動亂之后,他也親眼目睹過街邊建筑物上的累累彈痕。但那些都是在安全狀態(tài)之下,與這一次那么近距離地看到真槍實彈的武裝沖突場面感受完全不同。
那天他打開車門就聽到槍聲響起,然后就看到面前那軍官突然暴突的眼睛,接著看到頹然倒地的身體。第二顆子彈擦著身體射在車身上的時候,他震驚到幾乎動彈不得,場面混亂不堪,耳邊甚至聽到自己員工的慘叫聲。他被人一把按在車身下,槍聲不斷,叫囂聲夾雜其中,煙塵四起,最后大批的政府軍趕到的時候,雙方都有死傷。
回到安全區(qū)域之后,他立刻聯(lián)系了當?shù)卣邢嗍斓墓賳T,要求他們派軍隊保護工廠里還來不及撤離的外籍員工,先護送他們回國。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什么都是假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