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那輛肇事奧迪倒了過來,水面波紋輕輕漾開,自動車窗滑下,一個男子的聲音飄過來。
草草臉紅脖子粗,耳朵眼兒似乎變成了煙囪,一股股地向外冒青煙。別說回答了,頭都抬不起來。渾蛋,不會自己看嗎?
套裝的裙子在膝蓋靠上的位置,草草很別扭地蹲著,沒穿鞋的那只腳終于支撐不住地落在地上,腳尖點著潮濕的地面,兩腿緊緊地攏在一起,免得泄露春光,那樣子難堪得很。幾個閑人湊在路邊嘀嘀咕咕地指著她說話;有白領(lǐng)模樣的女子從旁邊經(jīng)過,“嗒嗒”的鞋跟聲沒有半分遲疑;若是有兩人做伴的,草草能聽到她們低低的訕笑。
車如流水馬如龍,草草恨不得抱著那只鞋就此沉入下水道,永世不再超生!
那人似乎也沒什么誠意,問了一句見草草沒有答復(fù),連車也不下,就不耐煩地說:“沒事我先走了?”
草草眼淚都快出來了,混亂中只來得及說一句,“沒事!”
面皮薄的草草只想先把那人打發(fā)走,免得引來更多人。那人倒也不客氣,一聽這話,發(fā)動機“嗡”的一聲,就跑沒影兒了。
地面上的污水蕩漾著拍打著馬路,不斷有更多的污水涌進水井。終于,咬牙一拔,“嘎噠”一聲鞋跟出來了,鞋底鑲著的那塊小皮子晃了晃掉進污水井里。
草草勉強穩(wěn)住身子,看著手里已經(jīng)變成黑白花的皮鞋哭笑不得。套在腳上,一只高,一只低,腳底的絲襪部分已經(jīng)吸滿了水,踩在鞋里咕嘟咕嘟的。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見面,然后回家換衣服!
豐聯(lián)廣場的星巴克咖啡廳臨街而立,落地大窗戶透出里面橘紅色的燈光。時間已經(jīng)是傍晚,北京的夏日透著悶氣,地面白花花的似乎還保留著正午的陽光,連櫥窗里的模特兒都顯得無精打采。
走進咖啡廳,草草環(huán)顧四周,屋子里沒什么人,冷氣開得涼颼颼的,幾個服務(wù)員在吧臺里低頭小聲地說笑,看了草草一眼,又像沒事人似的低下頭去。在西北角有個西裝革履的男子,三十六七的模樣,肩寬背厚,端坐在小桌一邊,一本正經(jīng)地拿著本《瑞麗》,一邊翻頁一邊皺眉頭。草草仔細看了一眼那本雜志,果然是約好的那一期。
他的神情讓草草想起了去世的爺爺——仿佛他一開口就是一頓訓斥。
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西服裙上點點污漬,有點丟人。
草草心想,反正也不指望什么,見過這一面,給小孫交差就行了。脖子一挺,腦袋一昂,想象著白天鵝的姿態(tài),扭著身子“擺渡”過去。
“沈先生?”草草耷拉著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男子,頭微微低下,小心肝一顫一顫的,腳尖慢慢地向后飄。
相過那么多次親了,她始終沒有學會放開。
沈備一眼看見面前“花哨”的西服裙,更加不滿地皺緊眉頭——什么儀容嘛!他想起上午面試的那幾個人里,有一個女孩子也是白衣服,如果她敢穿成這樣,絕對不可能有見到他的機會!
但是,相親面前人人平等。更何況他的目的不僅僅是相親,其實他沒啥立場挑剔別人。
所以,沈備勉為其難地看了第二眼。
鄧草草是那種娃娃臉的人,小小的臉兒略微有些豐滿,下頜尖尖的,有些多余的肉,看起來圓圓潤潤。如果她低著頭,從側(cè)面會看到一條漂亮的雙下頜線,和70年代的一個女明星馮寶寶挺像,只是沒那么明顯而已。
孫南威和同學聊天的時候曾經(jīng)感嘆過,“其實女人有個雙下頜挺性感的?!本褪窃诓莶萑チ怂穆伤蟀l(fā)出的感慨。
沈備看見的就是鄧草草的下頜,橘黃色的燈光下,白皙細膩的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他心里一動,第一關(guān)草草已經(jīng)過了。
“不錯。鄧小姐?”沈備站起來,習慣性地握手。
草草覺得聲音有些耳熟,但她是個音盲,不僅唱歌走調(diào),聽聲音也不大靈光。所以,知道自己不可能辨認出來,干脆也不去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