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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荒顏 第二部分(4)

大漠荒顏:帝都賦 作者:滄月


“敦煌城主高氏舒夜,奢侈淫逸,暴虐苛酷,即刻免除其敦煌城主、安西大將軍之位。”讀著帝都詔書上的語句,連城看著不動聲色的公子舒夜,聲音極緩慢,生怕對方猝然發(fā)難,手離腰間的佩劍只有半尺,“其弟連城繼任敦煌城主,并襲高氏一切爵位。欽此。”

然而等他讀完了,廣場那一端的白衣公子依然絲毫不動,既不跪下領(lǐng)旨,也不一聲下令讓神武軍擒拿——只是嘴角噙著捉摸不定的笑意,看著歸來的弟弟。

帝都的旨意宣布完了,然而滿地匍匐的百姓和商賈卻沒有敢回應(yīng)一個字。

十年來,公子舒夜統(tǒng)治敦煌的鐵腕人盡皆知,雖然敦煌向帝都稱臣,然而在這個天高皇帝遠(yuǎn)的地方,區(qū)區(qū)一道圣旨的力量,卻萬萬抵不上城主的十萬神武軍。所以在公子舒夜保持著沉默不置可否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寂靜中,只有風(fēng)在城中呼嘯,帶來北方雪山上的冷意,二十口棺材反射著冷寂的光。

“你同情這些魔教教徒?”公子舒夜終于開口了,問的卻是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事情,“你不恨明教?在長安十年,你居然不恨明教?”

連城一怔,冷笑:“我為什么要恨明教?我又不是你這種魔王,連婦孺老幼都?xì)?!?/p>

公子舒夜似是更驚,追問:“在長安十年,沒人教你恨明教?”

“沒有。我恨什么,不需要人教。”連城傲然,眼神明亮坦蕩,“我不是明教教徒,也不是什么武林正派人士,但我看不得這般對手無寸鐵教民的燒殺!你何其暴虐!”

公子舒夜忽然間似有些失神,竟然不語。

“高舒夜,這道圣旨,你是接也不接?!”連城不耐,厲聲,舉起手中圣旨。

公子舒夜抬頭看著弟弟和他手中的黃絹,忽地大笑起來,聲震古城。

“你笑什么?你反了,想藐視帝都旨意么?”連城怒,手按上了劍柄——早就想過高舒夜不會輕易就范,只怕要動武才行。

“連城,連城,你怎么還是如此天真……”公子舒夜冷然大笑,聲如金玉,眉間盡是復(fù)雜的情緒,“你以為一人一劍孤身歸來,拿著一卷寫著所謂‘旨意’的黃絹,便可從我手中要去十萬神武軍和這頂黑豹紫金冠么?”

大笑中,敦煌城主緩緩抬起一只手,做了個手勢。

城頭瞬間涌現(xiàn)了無數(shù)士兵,千百張勁弩對準(zhǔn)了場中少年,而周圍的神武軍步兵更已刀劍出鞘,緊緊圍了過來。連城看著這些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戰(zhàn)士,臉有些蒼白。他沒有料到十年之后,舒夜居然將那支嬴弱疲弱的駐軍,訓(xùn)練成了如此精良的軍隊!

“連城,我的二弟,你知道我可有多么的失望……”公子舒夜苦笑起來,那種笑容竟然似出自真心,沒有半絲譏諷,“我沒有想到十年后你還是如此不長進(jìn),貿(mào)貿(mào)然就拿著一卷黃絹闖回了厲兵秣馬的敦煌——帝都十年質(zhì)子的磨難,竟然沒有讓你學(xué)會么?”

“學(xué)會什么?”連城緊繃著臉,問,手握上了佩劍。

“權(quán)謀!思慮!手腕!——游刃在政局、武力、人情、民意之間的平衡取舍能力!”公子舒夜看著歸來的二弟,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狠狠道,“你居然還是什么都不懂!和十年前那個孩子一模一樣!我等了你十年,等著你回來用各種手段從我這里奪去這一切——”

聽得那樣的話,緊繃著臉的少年也不禁一怔,看著自己的哥哥:“什么手段?”

“還要我教你?”公子舒夜仿佛氣極反笑,“你難道不應(yīng)該和帝都權(quán)貴結(jié)親,然后借兵回城?難道不應(yīng)該偷偷潛入,先和綠姬接應(yīng)上?然后她下毒,你刺殺;或買通我的左右將士,不動聲色置我于死地。然后再順理成章地拿出圣旨,宣布繼任敦煌城主!你和綠姬真讓我失望……一個是單純斗勇的白癡,另一個是空有怨毒的婦人,一點(diǎn)大事都當(dāng)不了!”

這一串的話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從公子舒夜嘴里吐出,然而連城卻是一臉茫然,聽到最后臉上露出了鄙夷和憤怒的神情,冷笑起來:“為什么?我有帝都旨意,光明正大——為什么要偷偷摸摸?你不服抗旨,我盡可憑著手中尚方寶劍斬你于劍下,為何要使這些陰毒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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