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漠荒顏 第三部分(7)

大漠荒顏:帝都賦 作者:滄月


雪地上血跡尤在,結(jié)了冰,宛如一朵朵火紅的曼珠沙華開在雪峰之上,凄厲而詭異,暗示著不祥的結(jié)局——沙曼華……沙曼華!

我又一次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內(nèi),錯過了你。

那一瞬間,公子舒夜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看不見的巨掌捏緊,透不出一口氣來。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量忽然如此突兀切實地壓下來,幾乎要將他的心智和脊梁壓碎。無數(shù)聲音在心里呼嘯、掙扎、怒吼,那樣激烈的爭奪在剎那間幾乎把他的心撕裂開來。

然而他的眼睛自從第一眼看到,就無法從遠處的黃沙戰(zhàn)火上移開。雖然看不見戰(zhàn)況,可那些哭喊奔逃的百姓和奮勇血戰(zhàn)的軍隊,卻是歷歷浮凸在了面前。那般重壓之下,他嘴里說不出話,卻是向敦煌的方向不知不覺地移出了一步。那是他一生中最艱難的一步。

“哈哈哈……”墨香在這一剎大笑起來,瞳孔擴散,情緒異樣地高揚起來,“世事艱難啊,舒夜!你今日可知?莫怨我當(dāng)年對你不起?!?/p>

然后他轉(zhuǎn)頭看著臉色蒼白的公子舒夜,眼里有一種奇異的笑,坦蕩而澄澈:“這回好了,當(dāng)年累你受了一箭,我今日還你一箭;我那時出賣了你一次,你今日也扔下我一次——總算扯平了!我們回敦煌去罷!”

黑衣的鼎劍侯以手按地,躍下了冰川——那樣迅捷的動作,幾乎看不出是一個重傷的人所能做的。怎么……怎么墨香他一瞬間還能爆發(fā)出如此精力?這樣嚴(yán)重的傷,即便是武林高手、也無法舉步吧?難道他這幾年來又練成了什么功夫,能短時間內(nèi)恢復(fù)自己的體能?

在公子舒夜還沒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時,鼎劍侯已經(jīng)奔向了山腳他來時騎的那匹黑色駿馬,翻身而上,對他大聲招呼:“快走,回敦煌去!遲了,我們又要準(zhǔn)備打一場收復(fù)戰(zhàn)了!”

來不及多想,公子舒夜飛身掠上自己那匹大宛名馬,沖下山去。

一黑一白兩騎如閃電般,沖向遠處戰(zhàn)云密布的敦煌。

大宛的夜照玉獅子馬和天山的烏電騅,都是萬里挑一的名馬,日行千里。此刻并肩馳騁在酷熱的大漠里,宛如疾風(fēng)閃電。

黑衣的鼎劍侯在疾馳中一直沒有說話,緊緊握著馬韁將身子貼在馬背上,神智似乎有些恍惚,臉上居然沒有露出重傷的痛苦之色。幾個時辰后,敦煌在望,鼎劍侯才仿佛緩過了神,從馬背上直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探手摸了摸傷口,摸了一手的血。然而他臉上依然沒有顯露出絲毫的苦痛,從懷中摸出一物,再吞咽了幾顆,便只管盡力策馬前奔。

旁邊公子舒夜的眼睛定定盯著前方滾滾黃塵,瞬也不瞬,劍眉蹙起,恨不能一步跨到敦煌城下。

沙風(fēng)烈烈,吹得他睜不開眼睛。那匹夜照玉獅子馬被他催著一路狂奔,半日內(nèi)從祁連急奔三百多里,此刻也已經(jīng)累得口吐白沫。風(fēng)沙中傳來血的腥味,耳邊也依稀聽得到刀兵相接的刺耳聲音,急奔中,公子舒夜發(fā)覺地上的死人越來越多,已經(jīng)是入了戰(zhàn)圈。

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敦煌城外十里,全成了戰(zhàn)場。

剛掠入戰(zhàn)場的邊緣,看到層層疊疊的兵甲和如林的云梯、投石機、火炮,公子舒夜就倒抽了一口冷氣——為了這一場突襲,回紇至少出動了五萬人吧?

自己不在,霍青雷那家伙倉卒之間,能指揮神武軍抵擋住這樣的進攻么?

剛一想到此,他的目光落到敦煌城頭上,就看到回紇的三面大纛已然矗立在上,獵獵飄揚!一名全副戎裝的回紇番將按刀站在大纛下,帶著鐵盔,穿著短鐵鎧甲,威風(fēng)凜凜。那,赫然是幾年前被他擊退過的回紇大將額圖罕!額圖罕身邊站著的,卻是回紇公主,明教的月圣女梅霓雅——這絕對是一場深思熟慮的進攻,回紇是決意要對大胤王朝動兵了!

那一瞬間公子舒夜幾乎失聲驚呼出來——不過一日,敦煌城已經(jīng)被攻陷了?

“舒夜!”失神的剎那,他聽到墨香喚自己。黑衣的同伴臉色蒼白,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卻不出聲地抬手,指了指城頭,再比了一個“殺”的姿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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