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舒夜冷笑:“我們哪次出手時有過把握?”
一語未畢,仿佛心有靈犀般,兩人同時撲出。墨魂和承影劃出了凌厲的弧度,分取左右兩路。同樣修羅場出身的十二黑衣拔刀攔截,彼此的那些招式,居然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然而,這些后輩們怎么會是同行前輩的對手?墨香和舒夜大笑起來,聯(lián)劍出手,恍然間竟似回到了當年一起殺了監(jiān)場妙風的時候。
月圣女梅霓雅看著一黑一白兩道閃電掠去,十二黑衣難攖其鋒芒,紛紛被擊退。她連忙厲聲下令放箭,然而她雖為公主,卻無兵權,周圍士卒一時間竟不敢動。
墨香和舒夜一旦聯(lián)手,這世間沒有什么能擋住吧?
在殺退最后一名黑衣殺手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沖到了內(nèi)城下。公子舒夜對城上的敦煌守軍大喝開門,然而一抬頭,卻看到了城頭上那個甲胄鮮明的白袍少將,他的眼神驟然一變。
——連城?竟是連城穿了自己的盔甲,帶兵守住了內(nèi)城!
那一瞬間他心里忽地有了極其復雜的感覺,不知道是欣慰、抑或絕望。他一直期待著這個二弟能獨擋一面,如今發(fā)現(xiàn)連城果然有這樣的才能時,卻驚覺自己被重新逼入絕境。
“墨香……你算漏了一點,”微微苦笑著,公子舒夜擊退了幾個逼上來的回紇士兵,和墨香再度背向而立,說話間已然有些氣喘,“什么三十丈啊……有連城在,這個內(nèi)城我是死也進不去的。這回怎么辦?再一起梯云縱掠上內(nèi)城去?這回可真的要成活靶子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背后的墨香許久沒有回答。公子舒夜忍不住回身,忽地覺得自己背上溫熱一片。反手摸去,竟然摸了一手的血!
“墨香?墨香!”他大駭,轉(zhuǎn)身去扶住那個眼神開始潰散的同伴,一扶之下,又是滿手的血——那件黑衣上已然浸滿了血,然而被黑色壓住了,竟是一直不顯。墨香勉力拄劍,不讓自己倒下,然而臉色卻是從未有過的蒼白。方才一連串的激斗,實在是耗盡了他的體力,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連城!開門!”公子舒夜終于忍不住對著城上的兄弟大喊起來,聲音里帶著驚懼,“快開門!我求求你,快開門!我可以不入城,但你要讓墨香他進去!”
那是他桀驁半生,第一次出口哀求。然而,城頭上那個穿著盔甲的人卻掉頭離去了。
面對著身后逼過來的回紇大軍,公子舒夜只覺心里一點點地冷透。他再也顧不上別的,將墨香推在身后,拔劍回頭對著那緩緩圍上來的回紇士兵。外城上,月圣女在冷笑,看著走投無路,被迫返身回到天羅地網(wǎng)中的兩個人。
那樣的情況下,他心知已然無幸。然而有什么比救墨香的命更重要?再也顧不上保守什么秘密,公子舒夜忽然間豁出去了,一邊不停揮劍殺掉逼過來的敵人,一邊大喊:“連城你聽著!城下這人,就是帝都十年來照顧你的人!便是鼎劍侯!你快開門,快開門啊!”
不停地有士兵逼過來,不停地砍殺。血濺了他一臉,他卻拼了命大喊,不敢停下手。
“什么呀……”耳邊有人喃喃,忽然間腰中便是一緊,他下意識揮劍砍去,看到的卻是墨香蒼白無血色的臉,他的同伴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把他從亂兵中拉回來,指給他看:“內(nèi)城的門已經(jīng)開了……你、你還鬼叫什么呀……”
穿著他的盔甲,連城站在打開的城門后,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公子舒夜又驚又喜,再也來不及多想,便扶著墨香掠入了門中。身后回紇士兵跟著涌進來,然而門內(nèi)帶兵的霍青雷顯然早有防備,一邊急令關門,一邊兩旁埋伏的刀斧手便一擁而上,將那些回紇番兵格殺于當?shù)亍?/p>
“公子,你可算回來了!” 霍青雷只得空說這么一句話,便繼續(xù)帶著士兵堵城門去了。
公子舒夜扶著墨香站在內(nèi)城里,生死逆轉(zhuǎn)之下,感覺恍如隔世。幾步之外,全副戎裝的高連城站在那里,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卻終究沒說出來。公子舒夜喘息著,微微點頭:“二弟,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放心,這次你有本事守住敦煌,這套盔甲穿上了就不用再脫下來!——只要你照顧好鼎劍侯,要我退出敦煌回到外城亂兵里去都可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