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割 咫尺天涯,其恩難舍
豆青色的釉瓷小罐拿在手里翻過來掉過去,那張小紙簽散發(fā)著刺眼的紅色。形如枯槁的太后、大放悲聲的十四爺還有那只短短半個時辰就冰涼僵硬的雀兒,亂七八糟地在我眼周圍晃來晃去。我摸著那冰冷的外表,百思難解:德妃,不,太后,這就是她表達憤懣的方式?就算她對雍正是那么生疏和不信任,她又有什么權力決定十四爺的去留?或者,就是她這種一刻也不肯釋懷的愛給了雍正絕望,也給了十四爺絕望。她廢棄了一份親情,卻成就了一個她不愛的兒子,算不算老天給她的諷刺?
"這時候溫習兄弟情,不覺得徒勞無功么?"那天回城的馬車上,我這樣問允祥。
他整夜沒睡過,疲憊不堪地靠著軟墊:"自小到大,我也不是頭一回做這種無用功了。原本也沒指望能感化老十四,針尖磕上麥芒兒,你說我是掐得動針尖還是掐得動麥芒兒?"
掐哪個還不是傷了手?我這么想著,并沒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過來用帕子擦了又擦。
"又拜我那'哀怒神'呢?"他好笑地看我,"其實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撿著自己能做的做罷了。我這會子反而一點也不哀,皇父要我保住老十四,我做到了,至于讓老十四心悅誠服,那也太強人所難,皇上也沒這么想。"
我停了手:"是皇父的交代?這么說,太后真的是揣錯了皇父的心思?"我忘了忌諱,只想知道這后世的千古之謎究竟何解。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說給你也無妨,若不是皇父等不到,也許真的是給老十四,可惜他沒有這個命。皇父臨終要我保證,無論誰即位,一定保住在外征戰(zhàn)的大將軍王。"
"難道他不知道你選擇擁立四爺?"
"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說這也算是他的認可不是么?且不說四哥當時外有年羹堯牽制老十四,內有隆科多里應外合,而且……"他停住看著我,我晃晃他示意說下去,他才回過神:"我想到的是另一層,除了四哥,還有誰會在防老十四的同時顧及他的命呢?"
我不覺嘆氣:"可惜十四爺并不能明白。"
"他是成見已深,一葉障目,何況,太后的態(tài)度你也是看到了。哎?雅柔,你想什么了?"他搖晃著我,我只覺手腳冰涼,滿心想的都是那瓶桂花……
"額娘,女兒給額娘請安!"韻兒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我趕忙回身把那個小罐鎖進鏡臺匣子里,一把摟過韻兒。這孩子如今也有九歲了,只不過她不同于瑾兒自小就穩(wěn)重的老氣橫秋,她活潑好動,又長了一張娃娃臉,所以看上去還是那么稚嫩。也正因為此,我總是小心翼翼地疼愛她,雖然很不現實,但是我卻希望她永遠不離開我的視線。
"韻兒,這些日子可有好好習字做女紅?鄂嬤嬤都交給你些什么?"疼愛歸疼愛,我對她的要求可是一點也不松懈。
韻兒窩在我懷里比著手:"額娘,女兒習字還將就,那針頭線腦的真是做不來,可不可以不做???額娘您去吩咐鄂嬤嬤一聲吧。"
"不可以不做!倒不是為了讓你繡出什么絕世精品,只是磨磨你這好動的性子。女兒家穩(wěn)當行事不容易惹麻煩,凡事給自己時間思考才是大智慧,你就是太毛躁了,不僅自己淘氣,還教給弟弟胡鬧是不是?"我故意板著臉。
韻兒臉上緊張起來:"女兒什么時候帶著弟弟胡鬧來著?"
"沒有?那四阿哥怎么見了公雞就哭?廚房院子里的那只公雞身上的毛呢?"
"額娘,那是四弟弟沒見過公雞,女兒帶他去看,誰知道手伸進去就被叨了一口,女兒氣不過,就把它的毛都拔掉了,月額娘都沒怪我。"這丫頭一臉討好的笑。
我也無奈:"你以后再敢這樣我就讓你阿瑪罰你了,你月額娘雖然沒說,可是看見你四弟弟的手傷又怎么不心疼呢?你有沒有道歉?"見她點頭,我才放心,"韻兒啊,女兒是額娘的貼心棉襖,額娘自然希望你無拘無束地過日子,可是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不但要你伶俐也得要你乖巧,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