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這做娘的,當著女兒的面就說這個。雅柔,你還是這么個貧嘴貧舌的樣兒,一點也沒變,本宮見了你就總想起當初年輕的時候,妯娌們一處說笑,最是自在清閑的。"皇后有一瞬間的恍惚,馬上又回過神來,把韻兒拉到她懷里摩挲著,"這怡親王的掌珠,婚姻大事可輪不到本宮做主,怕是皇上那頭早就挑花了眼呢。"
年貴妃坐在一旁只是怔怔看著,一句話也不說,眼圈隱隱有些紅。"歆瑤,可是身子不舒服了?"皇后問。
"謝皇后娘娘關心,妾妃怕是風地里坐久了,有些受不住,請娘娘恕罪,容妾妃先行告退了。"年妃說完,又不自覺地抬眼看了看韻兒。
皇后沒有多說,點點頭叫她去了。等她走遠了,蹲下行禮的韻兒馬上偎到我身邊,緊緊抓著我一只手,亭子里一時間很靜,有些壓抑了。
過了年,青海戰(zhàn)事正酣,朝廷大批的撥銀撥糧支援,允祥接連幾日很晚才回府,回來以后也是挑燈坐在書房寫寫畫畫。朝政上我不懂也不能參與意見,只能按著太醫(yī)的法子每天給他進補,不管是湯還是羹,總不過是些藥材燉出來的味道,連我這做的人都受不了了,他忍了幾天也終于忍不住了。
"成天就是這些黑糊糊的東西,也沒見把我吃成個神仙,只怕再吃兩天我就成了人參精或是別的精什么的了。"他不耐煩地擋著不讓碗靠近他。
我索性就放下碗:"好吧,那你說你要吃些個什么來補補?年底下皇上都封了印,你說說你可閑了一時半刻?你以為我樂意整天鉆在廚房里煙熏火燎地給你燉這個?你自個兒的身子你最清楚,說白了這些東西也不過是給你補個精氣神,要怪也就怪我沒本事,不懂得弄些奇巧的東西來讓爺開心!" 我說的心里有些堵,一下子哽在那里。
他把臉湊過來左看右看:"呦呦呦,難怪最近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了,敢情是我的福晉被煙給熏黑了,這可不成,我變成人參精倒不怕,你要是變了個木炭精咱倆就不是一家了,趕緊把臉擦擦。"說著就拿袖子來蹭我的臉。我撲哧一笑,被他攬住脖子壓在肩上,"府里這么多人呢,干嗎非得自己蹲那兒去弄這些個?"
"他們當然是沒有我上心了,保不齊少了這個減了那個,我可是嚴格按照太醫(yī)的方子,材料一一稱過,火候也是分毫不差的。別看你現(xiàn)在喝膩了,要是他們做了來,你一嘗就知道不一樣。"
"我不用比也知道不一樣的,"他低頭看著我,身子微微地抖,笑意加深,"廚子們有的在這府里呆了多少年了,也沒見他們變黑。"
我氣得一掌拍在他胸口,站起來就走,他大笑扯住我的袖子:"好了,跟你說正事,皇上之前叫修王府,咱兩個圖省事只把前面修了,現(xiàn)在銀安殿差不多完了,皇上的意思是,后面也不能太寒磣,是不是把園子再修修。我琢磨著,也不用別的,就把園子東邊的墻打開,多圈一塊進去,照著咱們在桂林的那個小院兒重建一個可好?再把水引過去,又不用添磚動瓦的,弄上幾桿竹子就行了。你說呢?"
我拍手說:"這個自然好,我也總想那個院子呢,只是你還記得那個院子什么樣?"
"當然。"他遞過來一張圖,"這是我閑了時候畫的,不會錯的。"
我拿過來一看,細致工整層次分明,頗有些圖紙的樣子,長寬高矮也是標注得清清楚楚,不覺贊嘆:"看不出來你還會畫這個?"
他笑:"敢情你就這么小看我,我會的還多著呢。"我撇撇嘴不置可否,低頭計算起費用來,一直計劃到很晚。
兩天以后小院就開工了,允祥愛這地方顯得幽靜,又是怡府新筑,就取名"怡寧閣",我于是有了新的樂趣,跑去看看小院的進度就成了我每天的開心一刻。
或者是我樂極生悲吧,就在熱火朝天的修園子的時候,宮里傳來一紙圣諭,一個在別人眼里的莫大恩寵結結實實地砸給了怡親王府。
從天亮到天黑,我一直呆坐在屋里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我該想些什么,在聽到那句"封為和碩公主"后我就忘了該想什么該干什么了。周圍下人們的道賀在我看來都是嘲笑,嘲笑我連自己的女兒都藏不住,嘲笑我滿腹怨言卻無從出口。嘲笑我是這么窩囊地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