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姻錯(上)(1)

清風(fēng)入夢之怡殤II 作者:凜冽


姻錯(上) 燭影搖紅,妾意郎情,牽出多少陰錯陽差

雍正三年冬月,年貴妃薨了。走得轟轟烈烈,極盡哀榮。"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是她依附一生的男人送給她的最后一句評價。在她的靈前,我見到了匆匆來去的雍正,格式化的臉上出現(xiàn)了短暫的停滯,眼睛盯在一處,看上去神思飄渺。仿佛只有幾分鐘,他擰著眉長閉了一下眼,又旋身離開了。不知道泉下的貴妃可有看到這樣的道別,若是看到了,是長淚雙垂,還是嫣然一笑?

短短一個月,年羹堯也死了,死得磨磨蹭蹭,不甘不愿。說什么野虎入年家,說什么功高蓋舊主,長篇大套的罪狀列過去也不過化成一句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雖然不得善終算是他咎由自取,然而他留給皇帝的缺憾卻是綿延不盡。單單是卸磨殺驢的名頭便借著悠悠之口飄出又飄進(jìn),對上幾年來嫡位的重重迷霧,一段段舊賬被添枝加葉地渲染了出來。于是,如坐針氈的雍正雷厲風(fēng)行地想要堵住任何猜疑點(diǎn),卻在一連串對舊敵的打壓后坐實(shí)了人們的猜測??鄲赖幕实?,不明就里的世人,還有我們府里那個行色匆匆的王爺,都在各自的無奈中不可避免地迎來了雍正四年的春天。

"阿其那,塞思黑。"我站在窗前念叨著,轉(zhuǎn)身看向桌前的允祥,"王爺,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你怎么想?"

"誰悲誰的死了?誰傷誰的類了?"他黯淡了眼神,"你以為,皇上整天看宗人府的折子就那么輕巧?八哥竟然在他府里鬧出了人命,還跑到皇上跟前指天誓日地賭什么'一家不得善終'?我還記得,八哥一向是最重體面的人,怎么悖誤到這般地步?比起來,現(xiàn)在老十六老十七雖好,若論行事機(jī)警干練,不知要遜上八哥多少倍!倘或他心寬些,唉!"他長嘆一聲,"說穿了,皇上推新政本就處處受阻,再為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叫人造了反豈不是冤枉?一家大還是天下大?一家之事關(guān)起門來就沒人知道了,可是皇上家,一粥一飯都在天下人眼里不是么?"

看看懷里的綬恩,我忍不住說:"這小東西,真險啊,八嫂休了回家,只怕這一世也再難見了。王爺,有個事,我一直想問。"

"什么事?你說。"

"綬恩的事,皇上真的不知道?"

他站起來看著孩子,表情溫柔了許多:"龍椅那么高,又有什么事跳得出他的眼呢?"

我心里明朗了起來,八爺獲罪,香綺自盡,弘旺跟著被逐出了宗室,只有這個孩子,卻是用這么特殊的方式生存下來,帶著多少暗流湍過的關(guān)懷。允祥走到我身后,舒臂將我和孩子一起圈在懷里,沉吟了一下說:"雅柔,有件事情想跟你說,你是不是坐下聽?"

"沒事,你說吧。" 我雖已年長,現(xiàn)在心臟卻堅(jiān)強(qiáng)得已經(jīng)沒有什么聽不進(jìn)的事情了。

他猶猶豫豫地說:"年前,聽說老十四的媳婦,沒了。"說完他收緊手臂,牢牢固定住我。

我沒說話,略略掙扎了一下,繼續(xù)低頭哄著孩子,允祥有些訝異,繞到我臉側(cè)看看我:"雅柔,你要是難過就說出來,你別……"

"我不難過,我替菀眉高興,她解脫了,不是么?他們都解脫了,就這一點(diǎn)誰也比不上,你、我、十四叔,還有皇上。"我使勁往后靠住他的胸膛。聽他真實(shí)的心跳,突然覺得很孤獨(dú),我們此時就像兩個依偎在無邊曠野的人,不互相支撐就站不住。其實(shí)從前我們也是這樣,只不過那個時候,我們是孤獨(dú)于一家;而現(xiàn)在,我們是孤獨(dú)于天下……

轉(zhuǎn)天,我打發(fā)人出去悄悄地請了一塊牌位,沒有頭銜,就只刻了菀眉的名字。我把它放在佛堂最角落的地方,焚香供奉。放眼望去,熹琳、熹慧、海藍(lán)、阿瑪,現(xiàn)在又加上菀眉。"真是越來越熱鬧了。"我笑著,"把我送到這里,難道就是為了見證你們從人到牌位的歷程?你們現(xiàn)在都在看著我么?看我是怎么唱完自己那一出?"

"吱呀"一聲,門外探進(jìn)一個腦袋,看見我回頭便笑著說:"額娘在這里,兒子要出門去,打算辭辭額娘的,叫兒子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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