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遺怨(5)

清風入夢之怡殤II 作者:凜冽


"還有事?待會兒再說吧,晴兒已經沒有大礙,待會兒你還是把她接回去,至于素畫,我另撥屋子給她住,我想你想得明白吧。"

他點點頭:"其實兒子想說,從五歲開始,今天是兒子跟額娘說話最多的一天了。"

我慌忙回過頭往外走,不敢再去看他圓圓的眼睛。

走到銀安殿后,管家迎了上來,我邊走邊問:"到底是怎么了?"

"回主子話,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面孔生得很,穿著素服,口口聲聲指明說要見福晉。"

說話間已經來到前面,眼見一個一身凈白披散著頭發(fā)的女孩跪在廳上,背對門口。我擺手制止了管家的通報,徑自邁進去。聽到響動,她跪著轉過身,對著我一叩到地:"奴婢給福晉請安。"

"景鳳?"我有點不敢確認。

"奴婢給福晉請安,奴婢厚著臉面想求福晉恩典,準奴婢在世子爺靈前焚香祭奠。"景鳳低著頭,沙啞著聲音說。

我猶豫了一下,看到秋蕊和管家的眼神都很怪異,可是一時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妥,只好帶著她來到了后面。原先的佛堂一半都給弘暾搭了祭臺,景鳳一進門就跪在墊子上,凈手焚香。我這時才發(fā)現她一直帶著一個小包袱,進門之后就放在身旁。打開包袱,是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箋,全都是淺粉色的,景鳳始終沒抬頭也沒說話,只是把信箋張張展開撂在燒紙的火盆子里,漸漸蔓延的煙氣有些刺眼,火苗熏烤干了她的臉,雖然紅腫著眼睛,卻無半點淚光,全都燒完后,她就靜靜地跪坐在那里雙手合十。

我走到臺邊,從燭臺下拿出一張紙,重新坐到椅子上說:"景鳳,你過來。"

她轉到我面前,我把紙遞給她,那是弘暾唯一給她留下的東西,上面寫著:

憾亦無憾,猶念香火處。偶得一世嘆時短。卻留殘香隨影。

往生不復聊賴,莫敢魂牽夢縈。淺緣孤意拋卻,笑寄余音韶華。

景鳳看完,仔細折好仍舊包起來,往我跟前挪了挪,磕了個頭說:"奴婢蒙世子爺看得起,原是許了爺的,如今奴婢不敢求身份,只愿做個靈前焚香祭禮的人,為爺守這一世,別無他念。"

我拍拍她的肩膀說:"這卻使不得,你與世子尚未過禮,等我回了王爺,自然給你另尋姻緣,這是世子臨走的交代,我這做額娘的也不愿違了他,想來你也不愿意讓他心不安吧?"

景鳳聽了,默默地轉身重新跪到靈前,連叩三下。我本以為她在告別,沒想到一個眼錯不見,她站起來從祭臺上拿過剪燭芯的剪子瞬間就剪下一大綹頭發(fā)撂在火盆里,整個動作快得仿佛只有眨一下眼的功夫,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剪下一大半了。

滿屋子頓時溢滿了焦糊味,景鳳看著靈牌半晌,慢悠悠地說:"爺太看得起鳳兒了,鳳兒沒這么容易撂得下。你我之間,緣于今生,止于永世,鳳兒只得自己成全自己了。"說完,她又回頭對我說,"福晉,奴婢心意已決,即便王爺福晉不忍,奴婢也矢志不渝。"

我頓時對她心生佩服,求死容易求生難,求一世孤苦的生存豈非難上加難?從心里我不愿答應她,卻也無法拒絕她,無奈之下,我只能暫時將她硬勸了回去,許她葬期過后再商量。

天黑了,我還坐在原來的位置,看著景鳳跪過的墊子自語:"暾兒,我的兒子,你一走了之,沒想到傷透的,竟然不僅僅是額娘的心。兒子,額娘不想叫你不安啊……"

冷風吹過,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我擦擦眼睛抬頭看,拄著拐棍子的身影斜靠在門板上,微笑著說:"這么個絮絮叨叨的額娘,還說不想叫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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