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到了我跟前,小聲說:“爺吩咐奴才來問問福晉可是受了寒?”
“呦,十三弟真是細致人兒,才多會子不在一處至于這么放心不下的?”十福晉在一旁打趣了一句。
我尷尬地笑笑,正好借機離了座,叫小福子到一旁問:“才剛爺們兒賀壽的時候,咱們爺是怎么個情形?”
小福子說:“回福晉的話,倒也沒有特別的事,皇上今天瞧著高興得很,還讓每位阿哥都作了詩?!?/p>
“噢?可有評價?如何賞罰?”
“回福晉,萬歲爺只說誠親王的詩極好,雍親王的也不差。又說十四貝子相較起來遜了那么些,還有恒親王家大哥兒也是有才的。至于十三爺?shù)脑?,皇上看了以后笑著點點頭,什么也沒說?!?/p>
“爺沒有單獨說什么話吧?”眼看桌子那邊竊竊私語愈加厲害了,我趕緊快問。
小福子搖搖頭:“沒有,就只有獻賀禮的時候說了句壽禮乃福晉親手刺繡,皇上也沒多問?!?/p>
我呼了口氣:“行了,你去吧,跟爺說,我沒受寒,我還得了賞呢。”
午后,戲也散了,飯也過了,誠親王跪請康熙游園??滴鹾苡信d致,招手叫幾個皇孫跟在身邊一路往西去了。胤祥跟在隊尾,身影從視線一消失,我的右眼突然猛烈地跳起來,心里一陣后悔,好像有很多話都該說卻沒有說,還有很多眼都該看卻沒有看。三福晉那邊仍張羅著女眷們吃茶斗牌,我卻只聽見她們亂哄哄地說話,興趣跑得無影無蹤。
康熙一行人沒有再回到原地,只在一個時辰后打發(fā)人過來說御駕已經回了暢春園,于是女人們也都開始由下人伺候著預備各回各家了。三福晉仿佛并沒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拉著菀眉一個勁兒地客套。毓琴對我翻了個白眼,我剛要笑,卻看見四福晉看著我微微點點頭,我也只得低頭回禮。
出了大門,腳還沒踏上車子,一個侍衛(wèi)跑到我跟前拱手道:“奴才是御前二等侍衛(wèi)阿克敦,奉皇上口諭,護送十三福晉先行回府?!?/p>
四周一片寂靜無聲……
當晚開始胤祥就一直沒有回來,我靠著床柱子,繪聲繪色地說著之前沒囑咐到的話,再閉上眼想那些沒看夠的樣子。一個小包袱我收拾了很多次,提起又放下。喜兒最了解我的軟肋,每當我想不惜一切的時候,她就抱過弘暾往我跟前一放,齒白唇紅洋溢著活力的小人兒頓時揪住我的心。親親他的小額頭,我努力咽下情緒,每一天認真地過著。
這一個半年與上一次大不相同,門口的侍衛(wèi)全部換成正黃旗的御駕親兵,而且數(shù)量多過之前一倍;這一次的等待也不同于上回,我從三分把握變成了茫無頭緒;這一次的天,更是不同以往,康熙相對于太子,少一點決絕卻多一份殘酷。這一次我只覺得四周圍靜得嚇人,整個紫禁城滴水都漏不出來。
我們這阿哥府里也是人人自危,日子開始出現(xiàn)慌亂的跡象。不得已,我坐在正堂上聚集了府里人,對他們說:“別跟我說你們私底下沒有議論主子的事,其實現(xiàn)在府里是個什么情形兒八成你們早就嚼出多少說法來了。這些日子你們出了多少紕漏我就不再一一細數(shù),單有一句話交代給你們:你們離不了這府,這府也確少不得你們。你們當中多少人都是當初跟著爺開府建衙的老人兒了,自己那一攤該干什么自己最清楚不過。我希望打今兒起到爺回來,上上下下還和從前一樣利落。今天給你們一個保證,不論何時何地,我保你們無事!”
堂上一片寂靜,剛才的浮躁氣慢慢消去了,我的手遮在袖子抖個不停,正想再說兩句,卻見門口小柱兒往里巴望,我立刻遣退了其他人,單叫他過來。小柱兒說:“跟主子回話,外面來了宮里的人?!?/p>
“有圣旨要傳?”我立刻站了起來。
“回主子,沒有圣旨,只說要見福晉。”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打扮并無不妥,便一抬手:“快請!”
小柱兒答應著去了,不多會,進來一個穿朝服挎佩刀的人在我跟前站定,略低了低頭說:“步軍統(tǒng)領隆科多,見過十三福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