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英雄蓋世,驅(qū)除了蠻夷,創(chuàng)下本朝這輝煌基業(yè),在子息上頭卻甚是單薄,宮中妃子一連生了三位公主,一個皇子也無。直到當(dāng)今太后,亦是當(dāng)時的中宮,誕下今上元祈,才緩解了一時隱患。其后有妃子產(chǎn)下一子,可惜又夭折。這位靜王元祉行二,乃是太后堂妹惠妃所生,平時常膩在她身邊,倒和親生的沒有分別。
元祈起身,為太后換過茶水,才霽顏道:“三弟能學(xué)老萊子娛親,逗得母親開懷一笑,瞧著這點(diǎn),再怎樣無賴可氣,朕也不跟他算賬了!”
元祉卻不善罷甘休,徑自笑得詭秘,“聽說皇兄又得絕世佳人,還掩人耳目藏到暢春宮梅嬪那里?”
皇帝還未及大怒,太后就斥他,“你這混世魔王,哪有這樣編排毀謗人的!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兒,又是做的女官,就在你嘴里隨意糟踐嗎!”
她回過頭,莞爾一笑,四十五歲的婦人,笑起來仍是姣美不可方物。
“祈兒,你新封尚儀的事,我亦聽說了。那女子真有那么出色,讓你改了不要女官的初衷?”
皇帝不禁失笑,“是哪個奴才嚼了舌根?”他橫了靜王元祉一眼,“還有那煽風(fēng)點(diǎn)火、以訛傳訛的家伙,才把一件小事傳成這般。母后,您見了便知,那丫頭容貌實(shí)在平常,什么絕世佳人,還什么掩人耳目!她不過是瞿卿的子侄輩,朕瞧著說話行事爽利,才封了個尚儀?!?/p>
太后以畫扇輕點(diǎn)他額頭,“你啊,歷來就是這謹(jǐn)慎的性子,女官也挑個長相尋常的,聽說為了避嫌還讓她住在暢春宮。這未免太過了,你貴為天子,即便真臨幸了什么人,也是常事。我兒如此作為,真要做圣人嗎?”
元祈答得滴水不漏:“孩兒亦知這個道理,但歷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能修身便不能齊家,而后宮若是爭斗不休,即使是天子,亦會受人恥笑?!彼戳搜厶?,又補(bǔ)充了一句,“母后應(yīng)該也明白這個道理。”
太后聽著這含沙射影、別有寓意的話,不由面色一僵,但這話冠冕堂皇,無論如何也不能加以反駁,她隨即笑了。
“你這孩子就是端正太過,罷了,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p>
三人又聊了些瑣事,兩兄弟這才辭了出去。
太后冷哼一聲,隨手把精美絕倫的畫扇一扔,面沉如水,左右噤若寒蟬,都不敢出聲。
她身邊的葉姑姑心知肚明,遣散了眾人,上前拾起畫扇,寬慰道:“主子別氣壞了身子,皇上性子一向如此,也沒什么歹意?!?/p>
“沒什么歹意?你瞧他話里的意思,倒是在疑我一般……”
“皇上怕是心中有了芥蒂……也難怪,上次皇后娘娘那樣作為。”
“哼,一個兩個都那么不省心。淑菁這丫頭小時看看還好,大了竟是愚昧不堪……哎,也難怪,我這兒子看著寬仁,實(shí)際最是剛性,淑菁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太后恨鐵不成鋼地皺眉,淑菁是皇后的閨名,正是她二哥的掌上明珠。
“梅嬪娘娘這次有孕,該怎么處理?”葉姑姑瞧著她神色黯然,轉(zhuǎn)移話題問道。
“還是老法子……叫淑菁這丫頭沉住氣,船到了橋頭,由不得它不直!”
這隱晦含糊的話語,中間蘊(yùn)藏的血腥,讓葉姑姑悚然,她連忙道:“我這就去跟鄂姐說?!?/p>
太后看著她匆匆而去,取過桌上的畫扇,仍是一臉悠然高華。
昭陽宮中,后宮嬪妃陸續(xù)到了,皇后才起身升座,受了眾妃參拜后,連忙讓眾人起身就座。
一時宮中花團(tuán)錦簇,鶯嚦婉轉(zhuǎn),說不盡的旖旎溫柔。
晨露冷眼看去,卻見昭陽宮格局不凡,諸般寶器皆是內(nèi)斂古樸,明明是奢華到了極點(diǎn),卻一絲也無炫耀之意。看那擺放的位置姿態(tài),卻像有了不少的年月。
這定是當(dāng)年太后的手筆,晨露忖道。
果然,回首細(xì)看,就可見鮫綃裁成的帷幕低垂,珠光如霧,內(nèi)院的光景,與此殊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