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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無明(2)

宸宮 作者:沐非


元祈想到此處,臉色越加陰沉,一道凜然冰冷的怒氣從他眉宇間透出。

襄王?。?/p>

他想起這位舅舅的封號,心中冷笑,將手中的五彩絲絳一頓,放于楠木金絲案上,微微示意,便有侍從揚聲宣兩人入帳覲見。

最先揭開帳簾的,卻是一雙白皙修長的手。

來人年過四旬,生就劍眉星目,雙瞳中透出深邃光芒,凝神看時,卻有一重威儀,凜然難犯。

他并不穿任何甲胄,只著一襲黑袍,卻無人可以忽視。

這就是讓韃靼人聞名生畏,可以令小兒止啼的周大將軍?!

元祈端坐正中,兩人目光相碰,只電光石火的一閃,便各自轉開。

周浚身后,生得雄壯威武的中年男子,眉目也有幾分像是太后,只那一雙狹長鳳目,精光四射,就讓人心生不安。

這便是皇帝的嫡親舅舅,天朝第一位外姓藩王——襄王林鄺。

元祈對這位舅舅,雖見面不多,也算是熟悉,今日見他,卻只是冷冷凝視,別無一言。

兩人口頌萬歲,三跪九叩參拜之后,元祈命人賜座,周浚劍眉一揚,毫不客氣地坐下,襄王卻仍舊跪地,謝罪道:“臣辜負萬歲洪恩,實不敢受此厚待!”

元祈溫和笑道:“舅舅,你這話從何說起?”

襄王眼中光芒一閃,竟是晶瑩不可逼視,他固辭不起,語氣微有嗚咽,“臣御下無方,那起子兵痞貪功冒進,延誤了決勝良機……臣萬死莫贖……”

元祈聽著他情真意切的請罪,恨不能一腳踹去,口中卻“安慰”道:“舅舅不必妄自菲薄……朕進鎮(zhèn)之時,瞧著你府中兵士,進退得宜,顯然舅舅平日里調(diào)教得當?!?/p>

襄王聽這“褒獎”,聲音更急,帶出嘶啞來,“總之是臣罪該萬死……耽誤了大事,還請皇上重重懲戒,臣絕無二話?!?/p>

周浚在旁冷眼瞧著,只是不住冷笑,他唇邊輕諷,勾起一道迷人弧度,若是在京城街頭,不知要迷死多少閨中少女。

皇帝看著不是事,微覺棘手,他滿心惱怒而來,卻遇著襄王先發(fā)制人,在階下“聲情并茂”,若真要依律問罪,天下人少不得罵他涼薄。這一腔怒火,卻似被寒冰潑個正著,涼沁入骨。

他正沉吟著,卻一眼瞥見周浚在冷笑,沉聲問道:“大將軍,你在笑什么?”

“啟奏萬歲!”

周浚神色從容,聽到皇帝問及,朗聲答道:“微臣是在贊嘆……圣上您天威自成,在御駕之前,襄王殿下這形容……臣只想起一個成語,叫做判若兩人!”

他聲音不高,可言語中的調(diào)侃諷刺,卻極是辛辣。

元祈聽著,眉頭高挑,從人知道這是他大怒的前兆,不禁心中一沉。

只見帳簾微動,一位素裳佳人手中托著八寶鑲螄螺漆盤,上有一個玉瓷茶盞,正緩緩行至御前。

周浚內(nèi)功深厚,幾乎可以聽見有人徐徐而來,侍衛(wèi)們見那少女入內(nèi),都大大松了口氣。

他以眼角余光瞥去,卻倒抽了口冷氣——那萬載冰雪般的清冽風華,竟是平生僅見!

晨露將茶盞置于御案之上,輕輕開口道:“皇上……這玉璽,要微臣收起來嗎?”

元祈被她一語驚醒,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心中煩悶,已經(jīng)把五彩絲絳扭纏成一團。他自嘲地笑了笑,望著案前神態(tài)各異的兩名重臣,將怒火斂下,才將玉璽解下,示意晨露收起。

“微臣不敢領受……此乃天子御器,非人臣可以染指……”

少女的聲音凜然出塵,似乎是在就事論事,又似乎意有所指。

新任京營將軍——駙馬都尉孫銘目視窗外,只見烏云深重,壓得很低,心知即將有雨。

他負起雙手,卻并不想歸家,只是微敞衣襟,享受這片刻的清涼暢快。

他從窗中窺見營中正門外,仍有好些車轎,載著五花八門的禮物,仍不死心地和守衛(wèi)在糾纏著,心中一陣厭憎。

這些都是各位權貴的家人綱紀,每個都不能得罪,卻也不能接見。這些人身后有主人撐腰,都是諂笑拍馬,然后便是“家主人有要事,請大人前去一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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