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波光一閃,剎那間,凜然不可逼視,“微臣不才,愿親自去一探究竟!”
“你知道忽律的人馬駐扎在哪兒?”
元祈先是一驚,接著便是怒氣橫生,“忽律那邊,正是龍?zhí)痘⒀?,你如此孤身涉險,想白白丟了性命不成?!”
“忽律可汗還取不了我的性命?!?/p>
少女聲音輕微,卻帶著不可逆轉的固執(zhí)。
“你把地點告訴朕,朕帳下高手如云,用不著你!”
……
晨露垂目無言,元祈又急又怒,卻也拿她無法。
兩人對峙了良久,晨露襝衽一禮,竟轉身而出。元祈一愣之下,欲要伸手挽留,卻只扯了一個空。
轉眼間,帳中又是寂靜無聲,唯有佳人的淡淡冷香,在昏暗中,若有若無地縈繞不去。
夜色蒼茫,草原上仍是微有涼意,天邊繁星閃爍,只聽得四下里小蟲鳴叫不絕。
此時三更已過,一個不起眼的山坡之下,有一人黑衣蒙面,正倏然飛奔。
她身法極快,持劍而去。
到得山后,只見一朵朵大小營帳,在黑暗中悄無聲息,黑黢黢一片,宛如猛獸伺伏。
營帳雖不起眼,崗哨卻暗中嚴密,這一路極是難行,到得帥帳之前,她俯身而過,身法如同鬼魅。
帳中仍是燈火通明,門口有守衛(wèi)肅立,只得繞到側面,將帳幕劃開一條縫隙,才聽得輕輕的人聲。
一道聲音,威儀天成,卻又很是熟悉,“先生,我此番,是否太過行險?”
是忽律!
晨露心中微微激動,卻聽那謀士樣的人答道:“可汗此次,也是無奈之下的妙招,只是天朝皇帝雖是年輕,卻素有英明果敢之名,此番御駕親征,卻是不得不防??!”
“倒是比他父親有出息……”
忽律可汗哼了一聲,道:“穆那上次,就是被他識穿了身份——我這個兒子,勇猛有余,在智謀方面,卻實在不肖。”
晨露在外窺探,只見他背立于燈下,面目模糊,淵停岳峙的氣度,讓人生出莫名的壓力。
那謀士恨恨道:“天朝一向對我卑辭厚禮,這番竟敢設計奪我涼川,非讓他們吃點苦頭不可!”
忽律可汗卻無半點欣喜之意,他嘆息著,意態(tài)闌珊,“有人陪我交手也好,我實在是寂寞太久了……二十六年前,我依先生之言,使那反間計,致使林宸殞命宮中,自那以后,天下之大,再無一人,可與我一較高下……”
他語意蕭索,滿是寂寞如雪的惆悵。
晨露在帳外,耳邊嗡嗡作響,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似乎散失開來,她雙手緊握帳幕,掐得指節(jié)發(fā)白,仍是渾然不覺。
她耳邊回響的,只有那短短一句:使反間計……
她勉強維持靈臺一點清明,又聽忽律道:“想想真是可嘆,那么驚才絕艷的佳人,竟是落得如此下場……天朝人,總是喜歡這般自毀長城??!”
那謀士也嘆道:“也是這位林小姐太過孤傲偏激,中原的朝廷里,也有人欲置她于死地,幾邊勾起手來,證據(jù)確鑿之下,也由不得天朝皇帝不信?!?/p>
“你錯了!”忽律斷然搖頭道,“他們乃是結發(fā)夫妻,便是妻子有萬般不是,也應該招回京中,徐徐勸導。元旭迫不及待地動手,只因為他滿心里,都是自己的江山寶座??!”
皎月在云影中緩緩穿行,時而銀華瀉地,時而朦朧綽約,草原上的點點野花,在幽靜中散發(fā)著沁人心脾的暖香。
這暖香直入肺腑,在月華瑩瑩照拂之下,讓人生出醺然寧靜之意。
晨露嗅著這氤氳清香,卻什么也感覺不到,她胸中氣血激蕩,雙手握著帳幕,任由手中的厚布,在不動聲色間支離破碎。天地間的清爽寧謐,仿佛與她毫無干系,只那一道醇厚男音,在冥冥中繼續(xù)著,如驚雷一般的——那是無可回避的宿命和真相!
“我雖不殺伊人,伊人因我而死……元旭聽信他人的離間,竟下得了這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