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這樣熟悉而虛偽的笑臉,何夕就知道,賀修遠不高興了。
但是她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什么叫‘區(qū)區(qū)’頭文字W?!不準你侮辱我的社團,要不是你耍詐,我會被迫退出頭文字W嗎?社團的生活,遠比學生機構來得自由。事務中心有多壓抑你知道嗎?大不了,我不做了!一個無法想出好點子的創(chuàng)意制作人對你也是沒有用處的吧!”
“不準你這么說!”
賀修遠暴怒一拳擊打在辦公桌上。所有物品都顫抖著,向上跳躍一公分。他憤恨地盯著她,薄薄的鏡片早已擋不住他激烈的感情,一切偽裝好像被烈火燒去。
和他相處時間長了,她熟知,在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賀修遠真實的脾氣相當不好,有的時候是個不可一世的暴君,有的時候是個刁鉆的陰謀家,但現(xiàn)在他這副樣子,更像受到傷害的野獸。
“你……不給就不給么,發(fā)什么脾氣?!”
頃刻,賀修遠收斂起憤怒的表情,只是幽幽看了她一眼,隨即解下項鏈,將一直置于胸口的那枚戒指交給她。
貓眼溫熱的手感,帶著他的體溫。何夕不解,他的樣子,就好像被搶去了至寶。
“你要你就拿去。”說話的人聲音很冷,仿佛是敲在金屬上所引起的凄清回音,笑容有些不攻自破的虛弱。
她竟然為剛才的言語感到懊悔,擔心自己是不是無意間刺痛了他:“有空的時候,來我們工作室玩玩吧?!焙蜗τ芍韵M芑赓R修遠沒有來源的怒氣,重歸于好。
“好,現(xiàn)在去。”
他倒是答應得爽快,但她不想啊……她只是隨便說說的,誰想搬座煞星去?。坑逕o淚。
聽賀修遠講了事務中心事務如何繁重之后,眾人絲毫沒有挽留之意,當機立斷趕她出門。
“何夕啊,既然你這么忙,就不用每天來了,現(xiàn)在材料都齊了,人手也夠?!?/p>
“對啊,你已經(jīng)為我們想了這么好的一個劇本了,我們不會辜負你的,等著看好了?!?/p>
“學姐,你就先回吧?!?/p>
“反正你笨手笨腳的,也做不好,別留這了?!?/p>
她早知道會有這種結局。這人前人后兩個樣的人,只要一展現(xiàn)他彬彬有禮、訓練有素的含蓄笑容,三言兩語就能把她那桿子朋友收得服服帖帖。
這兩人一走,五小強松了一口氣。方才屋中隱隱聚有殺氣,好似一種會沿著脊椎向上攀爬的寒冷。那個看似溫文儒雅的眼鏡兄,如果遮住他下半個笑臉,那尖銳如冰錐般的目光,就會看得他們不寒而栗。
為了粘土動畫順利開拍著想,他們不得不本著舍小我以全大我的偉大精神,立刻把何夕當瘟神般送了出去。
“我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潛力的八卦事件?!绷至绽虬胩觳欧磻^來。
“不想死,你就去吧?!壁w明,退后半步,以驚恐的表情看她。
眾人附議。
被賀修遠請回來的何夕又每天到學生館的事務中心報到了。尹秋奈見到她,表情有些詫異,畢竟因為她的離職時間的長短,是誰都說不清的,是否復職不是定數(shù)。
晚上何夕找貓的時候,果不其然在露臺上又“巧遇”了程子莫。他一副坦然的表情,好像知道,她總會回來。
“你又來了?!彼f。
“不對,你應該說歡迎回來。”她笑。
“那是賀修遠說的吧。”他倆才是一條船上的人,而他只是鄰居兼競爭對手。
遠處燈火通明,被譽為巨型拖鞋或大號麥當勞標志(M)的校門,只有披上夜色,在燈光點綴下,才能看清它的本來形狀——海中揚帆的船。
這大概就和看美女的方式是相同的,遠一點,暗一點,想象一下。何夕看著身邊吞云吐霧的程子莫,退后了一步,再退后了一步,然后小聲地說了句:“果然?!?/p>
“什么?”程子莫問她。
“啊,沒什么沒什么。奇怪啊,你為什么別著?;??”她立刻岔開話題。
“校慶,快到了?!?/p>
何夕都差點忘了程子莫是一個怎樣古板的人,他絕對是把學生手冊全都背了下來。這年頭,除了食堂、超市、學生證、紀念碑、公用電話亭,還有哪里能看得到這圓圓鼓鼓的?;眨?/p>
還有哪里……
“??!想到了!”何夕興奮地跳起來,抓住程子莫的手,使勁拽,“謝謝你!謝謝你!你是我靈感的源泉,我奉你為繆斯?。∵@次校慶活動大獎肯定是我們的,你們學生會還是在一邊看熱鬧吧!”語畢,抱起“師傅”沖向樓下辦公室,找王子殿下去也。“啊哈哈哈哈!復活吧何夕!宇宙的唯一……”
“一……一……一……”最后一個字,一直回蕩在樓梯間里,直到“啪噠”一聲,某人跌倒。
程子莫久久回味手上,那種屬于何夕的溫度,目光溫和了,對著空無一人的露臺,低聲說道:“歡迎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