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上學的時候,我端著一碗熱干面上教學樓。忽然一陣塵土撲面而來,我來不及躲開,塵土垃圾全部掉到了我頭上身上和碗里。我抬頭一看,原來是昨天那幾個女生正好今天值日,在打掃教學樓的樓梯。當我抬頭時,她們正帶著得意的笑容站在高處的臺階上看著我。吳三菊手持竹掃帚,重重地在臺階上一揮,一塊臟紙巾不偏不倚掉進了我的碗里。她大笑起來,段小語也跟著笑起來。她們繼續(xù)旁若無人地掃著樓梯,在我的頭頂掃著,在我的頭頂看著我似笑非笑地掃著。
她們的笑容那么得意。她們的笑容那么猙獰。無論過了多少年,我回憶起她們當時的笑容,都覺得有一股火在胸中燃燒。她們的謠言,她們的欺侮,她們的誣陷,她們的陰謀,一幕一幕浮現(xiàn)在我眼前。
我仿佛一個原本疲軟柔弱的氣球,因受了太多的氣而一直膨脹著,直到超過承受極限,再也不能沉默了,再也不能忍受,只能爆炸!
我快步踏上幾級臺階,上前抓住吳三菊的頭發(fā),將一盒子熱干面用力扣在她腦門上。沒等她把飯盒甩掉,我就搶過她大大的竹掃帚,劈頭蓋臉地朝段小語打去,絕不手軟,毫不留情。
我恨她!我恨死這個惡毒的女同學了。我再也不要看到她,我再也不想和她同活在這個世界上。她該死!我討厭她,我想殺了她!我再也不要忍受她的欺負!我要讓她知道我的厲害,我要讓她知道欺負我是她一輩子的錯!
我一言不發(fā),就那樣用一把碩大的插滿竹條的大掃帚朝段小語用力打去,每打一下,我都在心里狠狠地咒罵:你也有今天,你這個賤人!叫你欺負我!叫你欺負我??!一瞬間我什么都不管不顧,只想將心中所有的委屈怨恨十倍百倍地還給她。我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揮著掃帚朝她劈頭蓋臉打去,瘋了一樣。
段小語被我打得哇哇亂叫著朝樓下的操場上跑去,旁邊那些與她狼狽為奸的同伙們此時已經(jīng)目瞪口呆!我歇了口氣,將掃帚掉了個頭,因為我想起受力面積越大,打下去越不痛,于是掉個頭用掃帚柄朝段小語追打過去。
聞訊而來的老師拉住了當時已經(jīng)處于神志不清極度亢奮狀態(tài)中的我。這時我才看清段小語被我打得披頭散發(fā),鞋也跑掉了一只,躲在老師背后號啕大哭。
這件事使我在中學時代有了一個記過的處分。雖然我對這個處分深深地不滿——明明是段小語先挑釁我欺負我,我最多算自衛(wèi)過度,怎么就單單記了我的過呢?但是一想到從那以后那幫八婆女生再也不敢欺負我,我就一點都不后悔當時的瘋狂舉動。
其實我,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最大的心愿不過是能夠幸福生活,有愛我的家人和朋友,有疼我憐我的愛人,過正常而溫暖的生活。如果上天愿意給予,我發(fā)誓我會好好珍惜,會知足,會感恩。
可是我得不到。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所遇到的人和事總是讓自己失望,讓自己傷心。為什么他們都充滿了攻擊性,為什么他們都不懷好意,為什么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傷害著我、侵略著我,讓我不得不在成長的過程中收拾起自己的柔軟天真和善良,從以冷漠對抗,到報之以冷箭。
我想自己大概屬于那種人:要么不出手,若出手,便會使盡全身力氣,要一著斃命。只是我忘了力的反作用力,那一刀砍下去,血肉橫飛的快意有多重,自己的手就有多痛。
每次我看到狗急跳墻這四個字,就想由衷地在后面填個注釋:永遠不要欺負那些沉默寡言看似柔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