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大喜,連連道謝,把那幾個蘑菇和一把青菜都放進鍋中。少頃,鍋里的湯沸了,香氣四溢,沒有碗筷,年輕人出去折了些細小的樹枝來當做筷子,一伙人圍著大鍋,吃了個暢快淋漓,熱氣騰騰。
“終于,他們湯足菜飽,互相已如相交多年的老友,天空也已放晴。年輕人珍重地收起兩枚釘子,洗凈大鍋。眾人依依不舍,各自道別離去,相約后會有期,一邊還在心中感慨,想不到,釘子居然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湯?!?/p>
見康熙太后和一干眾人都聽得入神,仍在回味,楚言微微一笑,突然問:“皇上覺得,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個騙子?”
康熙眼睛微瞇,盯了她一眼,卻見她一片坦然無邪,轉頭問向太子:“胤礽,你說呢?”
太子躊躇了一會兒,才說:“此人偽稱用釘子煮湯,確有騙吃騙喝之嫌,不過——”
“兒臣以為,此人不是騙子?!笔陌⒏缤蝗焕事曊f,“如果不是此人出現(xiàn),廟中避雨的那些人不能互通有無,只能忍受饑寒之苦?!?/p>
“哦?”康熙欣然一笑,瞟了太子一眼,又問,“其他人怎么想?”
十三阿哥附和說:“兒臣以為十四弟說得是。此人雖然有白吃之嫌,其行為卻使其他幾人頗為受益,而其思謀巧妙,也很難得! ”
康熙但笑不語,視線飄回楚言身上,有些高深莫測:“講故事的人怎么說?”
楚言躬身,赧顏答道:“奴婢慚愧!奴婢當初聽到這個故事,大呼這些人都上當啦!現(xiàn)在,聽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話,才知道自己錯了!”
“哦?”康熙有些好笑,“你認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說得對?”
“奴婢以為十四阿哥‘互通有無’四個字說得很好!”
“互通有無,你是說九阿哥行商很好?”康熙盯著她的目光幽深。
楚言有些尷尬地笑笑:“奴婢只是說故事,九阿哥的事情,奴婢不敢妄議?!?/p>
“不敢妄議?朕倒是很想聽你議一議?!?/p>
“這個?奴婢生長在江南,江南人多地少,只因商賈云集,才有稱甲天下的繁華。奴婢家中也有人行商,所以,奴婢并不以商人為下品?!?/p>
“說得不錯!你以為,朕該如何處置九阿哥?”
楚言腦子嗡嗡亂響,心中駭然,膝蓋發(fā)軟,勉強撐著答道:“皇上圣明,奴婢見識淺陋,不敢妄測君心?!?/p>
太后見她嚇得小臉煞白,身子搖搖欲墜,淚珠在眼眶里打轉,深為憐惜,拉了她的手,安慰道:“你大膽說話,皇上不會怪罪你?!?/p>
康熙一愣,這才覺得對這個丫頭逼得太緊了一些,放松表情,恢復了慈愛的笑容:“你說說,若在你家里,你有個兄弟借了人家的錢跑去做生意,家里會怎么說?”
楚言偷偷看著太后和皇上的臉色,稍稍安心了一些,放大膽子,怯怯答道:“這種事,以前,奴婢的叔叔干過。那時,奴婢還很小,記得祖母聽說后,把叔叔叫去,狠狠罵了一頓。最后說,叔叔既然要經商,就要成為一方巨賈,才不墜了祖父的威名。”
康熙望著她,突然哈哈大笑:“說得好!說得好!你祖父當年在西南和福建可是威名赫赫,將軍夫人巾幗不讓須眉,教子更是有方!宜妃,你得學著點兒!記得告訴胤禟,他既要經商,就要成為一代巨商,不可墜了朕的威名!”
宜妃又驚又喜,躬身領命。
康熙擺擺手,讓五阿哥和八阿哥起身。二人謝恩,退回自己的座位時,目光都在楚言身上一轉,五阿哥眼中是純粹的感激,八阿哥可就有些復雜。
太子的臉色不太好看,看她的目光少了志在必得,多了些陰沉思索。
楚言低著頭,目不斜視,感覺到手心里一把冷汗,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得意。好歹腦袋暫時保住了,得罪了太子,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后患。九阿哥做生意沒了阻力,她的財路也多了幾分指望。再三告誡自己,下回再有這樣的情況,寧可被人當做啞巴,再不可貿然開口,賺錢固然重要,保命更加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