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死了?。?/p>
忽然秦伊妮聽到背后似乎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緊張地回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空蕩蕩的走廊沒有任何身影。
“電話里有說是怎么死的么?”秦伊妮小聲問。
“毒死?!毙∑筋^又重復(fù)了一次,然后走上前翻動李老大的尸體,可是就在小平頭的手指剛要觸到他肩膀的時候,李老大的身子卻自行翻轉(zhuǎn)過來。驚得小平頭怪叫一聲,一邊的秦伊妮也駭?shù)玫雇艘徊健>驮谒麄z瞠目結(jié)舌之際,“尸體”卻自己開口說話了:
“干什么?”聲音猶如古院大鐘般低沉渾厚。
秦伊妮把眼睛瞪得好似湯圓一般,半晌才回過神來:
“原來你沒死?!”
“是呀!你沒死???”小平頭晃了下腦袋,終于緩過氣來。
“沒想到現(xiàn)在不僅世道變了,連警察同志也變得這么水靈了!”李老大不止一眼就看出秦伊妮是警察,并且對他倆的到來似乎早有準備。他直愣愣地盯著秦伊妮的臉龐看,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贅肉像一張一翕的老樹皮,看得秦伊妮渾身不舒服,于是她忍不住發(fā)起飆來:
“這是怎么回事?!沒死就叫我們來,把我們當猴耍?。?!”小平頭這時在一旁不停地對她使眼色,可是秦伊妮的脾氣一向如此,凡事只要超過了她的限度,天王老子也不怕。
“呵,小姑娘蠻有氣勢的嘛……”李老大等著秦伊妮喊完了,才緩緩開口道,“不過用你聰明的腦瓜好好想一想,假死再報警這么丟臉的事會是我李老大做的么?”
(這倒的確沒什么面子,莫非……?)
“莫非有人想害你?”秦伊妮脫口而出。
此言一出,李老大的臉色黯淡了下去,似乎突然老馬脫力,他耷拉下腦袋,嘴里輕輕吐出三個字“煙有么”,語調(diào)不再夾雜任何情感。雖不抽煙,但秦伊妮在包里常備了一包紅雙喜做應(yīng)酬,這時取出來抽出一支遞給李老大。李老大拿起桌上的打火機自己給點上,一番吞云吐霧過后,神情似乎舒緩了許多:
“不怕你們笑話,其實我煙鬼李老大如今早已是廢人一個。自從那次進去之后,一晃十年就過去了。體會到了人可真經(jīng)不起時間這東西的折騰。頭三年我想著越獄,當中幾年我立志出來后報仇,最后三年我想的是爭取提前釋放早日回家安享晚年。直等到出來之后才發(fā)覺,不只我變了,這個世界也變了!我進去前,吆五喝六的,沒有一個龜兒子敢不買帳!可是現(xiàn)在我即使待人客客氣氣的,都沒好臉色看!”李老大說著說著咳嗽起來,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奈。
“……”秦伊妮不由嘆了一口氣,“那這次電話又是怎么回事呢,是誰想害你?”
“現(xiàn)在……唉……”李老大抬起頭,雙眼不知何時起變成緋紅色,他直視著秦伊妮,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答,“我-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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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說?!”秦伊妮頓時心頭一緊。
“你也知道,我早年多少風光,現(xiàn)在出來了,都沒人想認我。其中最不想認我的,就要屬我的家人,尤其是孩子們,他們都和一些有地位的人來往,誰想承認有個山上放出來的老爸?。慷椅疫@十年來也落下了不少病,不但不能干活,光治病就要花費不少?,F(xiàn)在呆在這里,要看他們的臉色過日子,我都覺得沒待在牢里舒坦!”
也許是好久沒機會向人傾訴,李老大的話愈發(fā)多起來了,秦伊妮有點不忍心打斷他,眼角余光看到小平頭已經(jīng)不耐煩起來。幾根煙過后,李老大才說到了重點:
“這下我算認得他們了,剛才慧佳笑嘻嘻給我端來一杯酒,我就知道她沒安什么好心。她一個勁兒地勸我喝,我假裝一飲而盡然后就趴在桌上假裝不動,沒想到就把你們給請來了。我想你們是明白人,說說這是咋回事?”
“莫非是你的女兒在酒里下藥了,否則怎么會看你不動就以為你死了呢?”秦伊妮脫口而出。
“不對!”小平頭這時提出他的想法,“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酒肯定是有問題這是沒錯,但我覺得不會是你女兒動的手腳,否則一報警她不就是一號嫌疑犯?我看也說不定是有人在誣陷她!”
“??!”聽小平頭這么一說李老大吃了一驚,“難道說我冤枉這丫頭了?”
“我看未必!”秦伊妮馬上反駁說,“她不會因此成為一號嫌疑犯,你別忘了到時他已經(jīng)沒有機會開口說話了。所以我覺得給你端酒的人最有嫌疑,但目前的確還不能過早下結(jié)論,你說說家里還有誰?”
“除了慧佳外,還有我兒子智明,我老婆蘇雪燕……”
李老大說話的時候表情沮喪地垂下了頭。誰能料想當年呼風喚雨作威作福的他老了居然落到這般田地,想害他的人竟全部都是他的親人,讓秦伊妮也不禁暗暗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