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
“要想在這帝都之內(nèi)翻云覆雨,達到我想要的那個目的,當然自己要先成為一個重要的人才行。太子和譽王再看重我,也比不上皇帝陛下的青眼相加。所以當初布這個局,原本只是想自己出馬,大大地出一個風頭?!泵烽L蘇的視線移向西窗方向,仿佛是想穿透那窗紙,看到西廂房那個小小的孩童似的,“如今為了庭生,稍稍變更了一下計劃,反倒感覺更好、更自然。也算是上天助我吧。”
“這么說,在北燕使團過江左盟境內(nèi)時,你們就已擄走真正的百里奇,然后李代桃僵?”
“是。其實再好的易容術(shù),久了都會有破綻的。只不過百里奇一向深居于皇子府中,不常被人看見,且性情粗蠻、面目丑陋,使團中大家都不愿意仔細直視他。再加上假扮他的人心思極是細膩,所以這些時日絲毫未露破綻。”
“那北燕此次先抑后揚的策略……”
“他們出發(fā)時就是這樣定的,先讓那百里奇隱藏實力,之后再奇兵突起。我們的人不過順水推舟,完全照他們的計劃行事,這才不會招人疑心?!泵烽L蘇淡然道,“我才跟一個人說過借力打力的話,對方要是完全不出招,我們反而不好出手呢?!?/p>
蒙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以他的武功修為,加之觀察的是授業(yè)過程中的初練,當然能立即看出這套步法和劍招的攻擊力都不強。但是同時,等它們被練熟后,卻有一個極為明顯的功能,那就是使人產(chǎn)生視覺上的誤差與混亂。當一個人的身形移動及出招過程讓你看不清楚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會本能地認為那一定是極為精妙、威力驚人的武功。那三個孩子到時候要做的就是讓人看不清他們的身法和出手,這樣當百里奇倒下來的時候,大家才會覺得他一定是被那奇巧到無法辨識的武功擊倒的。
“不過讓孩子們來,實在還是有些冒險,畢竟金雕柴明和郡主都是超一流的高手,眼力一定不差??墒菫榱送ド?,似乎也只能這么做?!泵蓳磭@道,“我明晚再來看看,如果他們的身法練得純熟倒也罷了,要是仍有瑕疵,就得要再想想辦法了?!?/p>
“那就拜托蒙大哥了?!泵烽L蘇一面笑道,一面第二次將手指放在嘴邊呵氣。
“蓋著毯子還冷嗎?”蒙摯握住他的手,只覺觸手冰涼,心中一陣疼痛,“還沒到冬至日你就這樣……以前你根本不怕冷的,我還曾經(jīng)聽說靖王為這個開你的玩笑,說赤焰軍的少帥就像個小火人,能夠雪夜薄甲,單騎逐敵上百里,擒回營后絲毫不見瑟縮之態(tài)……可你現(xiàn)在,身子傷損得如此嚴重……”
“好啦,”梅長蘇抽回雙手,將毛毯拉高,口氣十分的清淡,仿若剛剛出唇,就融化在了風中一般,“所以我才不喜歡常跟你見面的。我和過去早已不是同一個人,你總是這樣比,不過徒增傷感而已。我現(xiàn)在不想有任何軟弱的情緒,請你以后……能不說這些就不說吧……”
蒙摯凝視著他蒼白如雪的面容,鐵打的漢子竟眼眶發(fā)紅,忍了又忍,方低聲道:“你說得是,倒是我婆婆媽媽了,跟個娘兒們似的!”
“誰敢說我們大梁第一高手像個娘兒們?”梅長蘇露出微笑,舒緩他的情緒,“不過像霓凰郡主那樣的,雖是女子之身,又比哪個男人差呢?”
蒙摯朗聲一笑,長身而起道:“可不是。我們也要時刻在意,不能被郡主比了下去啊?!?/p>
“蒙大哥要走了嗎?”
“是,你也早些休息,明天我再來,如果沒什么要緊的,我就不現(xiàn)身了。”
梅長蘇“嗯”了一聲,準備起來相送,卻被蒙摯強力按住。他不是拘泥禮節(jié)之人,笑笑也就沒再堅持。
次日,蒙摯果然未再現(xiàn)身,可見三個孩子練習的狀況令人滿意。晚飯后梅長蘇又略略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安撫他們第二天不要緊張,便讓這些孩子提早回房了。
不過雪廬卻并沒有就這樣寧靜下去。大約一個多時辰后,一個意外的訪客深夜到來。 面對言豫津的挑戰(zhàn),蕭景睿雖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得站起身來。見到他兩人對面站著相互抱拳,庭上諸人中有好幾個都不禁笑了起來。這倆小子從小撕咬到大,還連走帶爬的時候就曾經(jīng)在彼此的小臉上留下過牙印,但要說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對打,竟還真的從沒看見過。
可正當大家滿懷期待之心凝望著兩人開打后,沒過幾招全體觀戰(zhàn)者就已忍不住在心里“切”了一聲。這哪里是重要的對戰(zhàn)?分明是場表演賽。蕭景睿倒還罷了,一慣的中規(guī)中矩,可言豫津卻是鐵了心要顯擺,把他最有型最好看的身法全亮了出來,像只花蝴蝶似的滿場翩飛。有時蕭景睿的攻勢不小心擋了他準備要展示的招術(shù)時,他還要瞪人家一眼,百忙之中尚不忘了要選擇角度向郡主露出迷人的微笑,害得霓凰郡主笑得直不起腰來,喘著氣擺手道:“小……小津啊……夠了夠了……我知道的……你從小就最帥……”
這樣一場開幕戰(zhàn)后,現(xiàn)場的氣氛自然一下子輕松到了極點。很快就有人陸續(xù)出場請戰(zhàn),一時間精彩場面不斷,倒也確是一個個身手不凡、各有長處。
大約四五場之后,最大的黑馬百里奇終于站起了身,向已勝了一場但中途也已休息過一場的一位大梁人抱了抱拳。在如此場合,不可能猶疑,對方當然立即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