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車窗外燈火通明的世界,我的心突然涌上一股騷動,好像聽到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一種力量在向我召喚,或者說有一種呼吸在約我停留。心中涌起了一股沖動,我對對面的商人說:“先生,剛剛發(fā)生了一場車禍,在北京二環(huán)路附近,傷者名叫金正熙。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在網(wǎng)上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這場車禍的消息?”
“傷者是你的親人嗎?”好心的商人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好奇地問。
“是。”我立刻回答,“我想知道他現(xiàn)在的情況?!?/p>
不是很漫長的等待過后,商人抬起他帶著金絲邊眼鏡的頭:“你要找的人正在北京**醫(yī)院治療?!?/p>
我一時間怔住了,不知該贊美還是詛咒發(fā)明了電訊和網(wǎng)絡(luò)的人。心中的那種悸動的感覺更加強(qiáng)烈,是他在召喚我,是他的呼吸在我的耳邊回蕩,對嗎?
怎么辦?我要不要在這個城市停留。
現(xiàn)在的我,身上只有幾百塊錢,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無親無故,而且五年了,他就不會改變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就真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了??墒且模迥昵澳莻€夜晚,玻璃窗后他的背影在我的眼前越來越清晰,清晰地讓我回想起了與他相識的每一個片段,想起那段只能追憶無法重來的純純的大學(xué)時光。
站起身我要下車。過道上的人大叫:“下什么車,車門都關(guān)了,早干什么來的?!?/p>
拉開窗子,我決定跳車,于是一車廂人集體驚呼。身邊的朋友們立刻伸出援手,七手八腳地把我送出了車廂,安全地放在了站臺上。
“過個好年?!卑殡S著火車啟動,他們擠在窗邊對著我大喊。
“謝謝,謝謝。”我也對著他們用力地?fù)]手。
借你們的吉言了,但愿我會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渡過一個難忘的好年。
因為違規(guī)跳車,我被站臺的大蓋帽請到了候車大廳工作室。微笑,微笑,我一直微笑著,直到他說要罰款。
“只要別管我要錢,怎樣都好。”就那么幾百塊錢,罰完了,我還過不過了?
他鐵面無私:“違規(guī)了你知不知道,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不走車門走窗戶,那還了得,一定要罰?!?/p>
“可是我沒錢啊。”
“坐車外出,怎么會沒有錢,快,一百元罰款?!?/p>
完了,我得哭了。我心里想著,立刻就付之行動。因為這些日子一直心里郁悶,所以感情根本就不用醞釀,眼淚成串地落了下來:“我不是故意要違規(guī)的,本來是要回東北老家過年的,可是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我在北京工作的男朋友被車撞了,生命垂危。要不是為這個我能跳車嗎?難道我不知道危險嗎?我也知道我應(yīng)該接受罰款的處分,可是我也不知道我男朋友傷成什么樣子,要不要緊,這一百塊錢沒準(zhǔn)就是救命錢。要不你先給我登個記,等他沒事了我回頭再給你補(bǔ)上不行嗎?”
聽了我聲淚俱下的話,大蓋帽不出聲了。我掏出火車票給他看,他一看我真是回東北的,立刻相信了,臉上寫滿了同情:“不用登記了,下不為例了,你走吧。”
“謝謝,謝謝你。”我由衷地感謝他,不是為他放了我,而是因為他善良。走了幾步,我又轉(zhuǎn)回身,陪著笑容問他:“你知道***醫(yī)院怎么走嗎?”
大蓋帽幫我打了車。我坐著出租車一路來到了北京***醫(yī)院。
北京的天空正在下雪。下了車,我立刻被卷到了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白雪中。望著對面這座醫(yī)院,我知道自己和正熙已是近在咫尺。五年的時光征服不了直拗的性格,于是我換得了這一百多米的咫尺,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嘆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無法回頭,只能一直走下去。
正熙,我來了,你會接納我嗎?
一路找到了金正熙住院的病房。鼓起所有的勇氣,我敲響了病房的門。
沒人應(yīng)門,讓我高懸的心就在嗓子眼那里停留著,他去了哪里?不會逃跑了吧。不會,五年了,他怎么還會那么任性呢?第三次敲門未果后,我輕輕推開了半掩的房門。
病房內(nèi)干干凈凈,一束盛開的玫瑰在窗邊點(diǎn)綴著一室的雪白。
“喂,你是誰,干嘛在這里探頭探腦的?”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我陡然回首,立刻,我看到了拄著拐的金正熙,真實的高大的他,就立在我的面前,依然是帥氣的面孔,白晳的皮膚,薄薄的俊秀的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