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抽屜里一捆信,一封一封打開,終于在一封里找到這段話。為什么當時不嫌它肉麻?還那么的欣喜?別人給了我一個玩笑,我卻當了真。把那一疊的甜言蜜語扯得稀爛,從窗口里丟下,看它們散成一朵朵灰蝴蝶,飄下,心如死灰。]
伸手拔著床頭的風鈴,拇指大的小鈴鐺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風鈴現(xiàn)在已褪色不少,最初是明紅,現(xiàn)在已被風化變成水紅。風鈴是大二我過生日時青琳送給我的。她一向有些手笨,那時正流行彩帶編織的風鈴或是各類動物。我做了不少送給朋友,記得我送給她是一只展翅欲飛的天鵝,還特意去藝術(shù)品禮店買了個法國洋娃娃,剪掉云峰送給我的那件秸熙的雪紡披肩,用它裁了件婚紗穿在洋娃娃身上,當真是美侖美奐。記得當時青琳時,她把我摟住親了好幾下,云峰還在邊上醋醋的說我不愛惜他送的東西。最后,她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做了一個風鈴送給我,說是回饋。
倒在床上,抬腳狠狠地踢著風鈴,一團粉影不住地亂晃,鈴聲早已雜亂無章。那時無話不談的友誼也正如這風鈴的色澤,在經(jīng)歷長久的時間里,褪色不少,或是已潰爛,發(fā)出陣陣惡臭。心里一陣翻山倒海的惡心,我爬在床頭一陣干嘔,除了酸水,胃里吐不出任何東西。
鈴聲兀自響個不停,清脆的鈴聲擾得人心煩。我跳起身一把扯下來,絲線被我扯斷,串在上面的水晶珠子一個一個地落了下來,嗒嗒彈在地上,滾到床下或是書桌下,消失不見。我把風鈴的殘骸丟在地上。躺在床上,虛弱地喘氣。
“小影,你出來吃點飯。都兩天了,你把自己關(guān)屋里干嘛?”奶奶在門外叫喊,我把頭埋在枕頭里,除了耳鳴聲,什么也聽不見。
再次伸出頭時,已聽不到奶奶的聲音。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哭,兩天里沒有掉過一滴眼淚。以為從何家出來就一定會泣不成聲,原來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堅強得多。
跟風鈴躺在一起的,還有那件從秦凈靈堂里拿來的粉色旗袍。昨夜,我又看見秦凈了。
把所有的燈都關(guān)起來,在黑暗里,打開電影頻道,把音量調(diào)到最低,瞪大了眼吃力的看屏幕上的字。那是一部泡沫愛情劇。兩眼空洞地盯著電視,盯得兩眼酸楚,還是睡意了無。
屏幕上出現(xiàn)男主角說的一句極其肉麻的話:“沒有了她,我的世界就沒了鮮花,顏色和味道……”慶幸自己沒有開聲音,要不這音調(diào)里的虛偽早就暴露無遺。忽然,腦子里閃過一段類似的話:“沒有了你,我的世界將沒有聲音,沒有光明,我只能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舔舐傷口,直到生命的盡頭?!?/p>
我翻出抽屜里一捆信,一封一封打開,終于在一封里找到這段話。為什么當時不嫌它肉麻?還那么的欣喜?別人給了我一個玩笑,我卻當了真。把那一疊的甜言蜜語扯得稀爛,從窗口里丟下,看它們散成一朵朵灰蝴蝶,飄下,心如死灰。
爬在窗戶上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頸后又附上熟悉的冰冷,平靜地回頭,還是那張熟悉的讓我驚悚數(shù)次的臉。她吐著氣,一股陰冷直噴向我面門。我看到她尖利的十指,血紅的蔻丹,還有那詭艷的唇無一不發(fā)出嗜血的信息??墒?,今天這驚悚的場景,再激不起我的一絲恐懼。木然地對上她的眼。
對上我的木然,我感覺到她眼里閃過一絲疑遲。可是手,還是向我頸間抓來,嘴里嗚咽:“還——我——!”
她是來要她的旗袍的?頸上的縛束一點點收緊,在還保有一絲清醒時,人的求生本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掙扎自我解救。伸手從身后摸到我的包,哆嗦著打開,觸到一團微涼的柔軟后,我拿了出來,遞到她眼前,非常吃力地說:“還——給——你!”
她接過旗袍,手竟從我頸間滑落,她撫著那件旗袍。找到左邊的衣袖,來回地撫摸那個‘李’字。那是我爺爺繡的字,每一件他經(jīng)手的旗袍,他必描上一個‘李’,再繡上。他描的‘李’字與人不同,一氣呵成,每一筆都相銜接,而又讓人輕易的就可辯出繡的是什么字。其實并非一定是誰都能輕易辯出,也許只是因為他是我的至親,所以我更能輕易認出。
我看到她的臉上,滿是柔情。這是在我知道她不是人以后,第一次窺見她的溫柔。她蹬下身,雙肩輕顫,干燥的地上,開出一小朵一小朵無色的水花,是淚……?
“而如今琴聲悠悠,我的等候你沒聽過……”手機聲音在凌晨格外的醒耳。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靠在窗戶上,手腳發(fā)麻。我摸索著開了燈,發(fā)現(xiàn)那件旗袍正躺在地上,燈光下,旗袍旁邊,有晶瑩的東西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沒有接唐朝的電話,怕聽到他的聲音后所有的堅強一一瓦解。發(fā)了個信息給他,在手機鍵上摁了半天,只打出兩個字:無恙。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從箱里翻了件雪紡長裙,把頭發(fā)放下來,拿出卷發(fā)器在發(fā)梢打了個卷。再給蒼白的唇描上色彩。嫻熟地描眉擦臉。一個小時后,鏡中的人被我妝點得嫵媚而不失純凈。對鏡子自己扮了個笑臉,也算明眸皓齒,盼顧生輝。
打了個電話給青琳:“青琳,我們?nèi)ド蠉u喝咖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