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身邊,長久未說話。快到校門口,你從包里掏出皺巴巴兩塊校牌,扔給我一塊。門口分立兩只黑色的大石獅子,左獅旁站著的是你的男朋友之一,他威嚴的神色儼然化身為第三只石獅子。他已經等了你很久,面目和四肢都已經僵硬了。
你笑笑,我們三個一起走進學校,他隔開我和你,給你拎包。
你欣賞男人的眼光越發(fā)讓人佩服,他耐看得一塌糊涂,五官湊在一起怎么也不肯分開,兩個本該固守在小臉蛋左右的尖耳朵拼了命往前沖,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就拼了命團抱在一起,打算一致抵抗耳朵的侵犯。
很耐看,你這樣形容他。
是啊,需要很有耐心地看,才看得清他的五官。最好用你素來有力量的手去掰開它們,好研究他到底有什么樣的微型零部件。
也許他是真的對你好。長得花朵一樣的美男子你也擁有著,可是他們未必能對你好。回首過去幾年,你也算風華正茂,卻去殘害那些花朵,一雙摧花手掐死多少鮮嫩。到了頭,你落下不好的名聲,而你身后園丁般呵護那些花朵的漂亮女子成堆成堆,她們要淹沒你簡直輕而易舉。
你如今靠聲名狼藉來博取別人的尊重已經是可笑,波濤洶涌的吐沫海里你奮力去游,遇到肯救你上岸的他已然幸運。至少他是在真心對你。
這么多年,我未曾拖你后腿。有天你修成正果,眾望所歸地當了婊子,這筆賬,我們怎么來算?三七分?你三我七?
你那讀高一的男朋友回他自己的一樓教室去,我們還得爬到七樓。處得越高,是越被重視的。我們在最高層學習知識,本該自豪,還得狂妄。七樓集中了6個高三重點班,愁云慘淡的氣氛直接蔓延到九重天。
我先進教室,你后進。你喜歡后進,你是出了名的后進生。
教室里所有同學都到齊了,你的位置空得真明顯。有男生不斷望著你那位置,也有男生緊盯著門口不放。
你狂風一樣刮進來,臉是沖著我的。我正對著旁邊穿著無袖衫的女生說話,而那不爭氣的女生剛要開口就聞到你的氣息了。她懼怕你,她們都懼怕你,她沉默,她們都沉默。
只有你,你總要弄得只有你存在而別人都消失。
你坐在位置上扭過半個身子,對我說:“天啊,我們居然逛了一下午連晚飯都沒有吃,餓啊?!?/p>
你扯進了我,你要宣布我們親密無間。同學們都假裝看書寫作業(yè),心里不知怎么厭惡你,厭惡我,厭惡我們這對狗男女。
愛慕你的恨我,愛慕我的恨你,其余的把這當成一種黑色幽默,他們現(xiàn)在不笑,等我們不在的時候再來笑。
你恨著我,我恨著你。所有同學恨學校,學校恨所有同學,是恨鐵不成鋼的恨。我們這里到處彌漫著仇恨,仇恨綿綿,綿綿不絕。
你舉著一本數學書,看得時嗔時怒,表情豐富??磾祵W書看不成你這樣的,你又不知在那書后面放了什么袖珍版的言情小說。膚淺如你,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