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邪惡力量(1)

人生何處不尷尬 作者:賴寶


看著她邁著加菲貓步的背影,我真想把剛才在腦子里盤旋半天的后半截話喊出來:您現(xiàn)在只有一百二十斤吧?……左腿。

日出東方,醒了就睡不著了,想起昨晚酒壯慫人膽地給王欥欥發(fā)了談判短信,開始忐忑起來。想歸想,真要是面對面玩兒絕情,我還真不知道怎么張嘴。

說狠話誰都會,但我一向挺不愿意發(fā)生相戀不成就反目成仇的事,那以前不都白美好啦?所以我得婉轉(zhuǎn),得謙和,得和風(fēng)細雨,得潤物細無聲,得讓欥欥同意分手比答應(yīng)我求婚還開心……這挺有難度的,我得琢磨啊。

付裕還在夢里,我冷水抹了把臉出門回家,現(xiàn)在這身衣服全是酒氣,起碼換身行頭再去上班。

出租車上拿手機看時間,一條未讀短信赫然在目,好在短信不是來自今天的談判方,而是依然來自那個陌生號碼,三個字:睡了么?

這短信的語氣,不單溫柔而且曖昧,絕對是極品熟人才能這樣詢問。看了一眼接到短信的時間,不到凌晨五點,我真是有點佩服拿陌生號碼和我開玩笑這位了,這悶子逗得真是有毅力,比我還能熬夜!

不過這條短信倒是證明了此局絕非王欥欥所設(shè),你想啊,如果是王欥欥在凌晨五點短信調(diào)戲我,那我之前發(fā)的短信她也必然收到了,自當(dāng)沒有不回我的道理。

于是乎坦然,不是王欥欥就愛誰誰了,不回。

拿鑰匙開門時我還小心翼翼的,鬼知道昨晚那對醉鴛鴦這會兒起床沒有,千萬別是倆人早晨睜眼后再次激情澎湃,我一開門就滿屋子鶯聲燕語的。

意料之外,一開門正遇到譚墩齜牙咧嘴地捂著肚子,穿越客廳往自己房間走。

我樂了:“哎呀?不會吧?懷上了?”

譚墩無力地一擺手:“你笑吧,沒力氣跟你扯淡,我算讓老天爺玩兒慘了?!?/p>

“怎么了這是?”我換鞋,同時偷偷張望,想確定溫小花的方位。

“昨晚買的東西他媽的不衛(wèi)生!靠,一說我就想哭!”譚墩一臉哭喪,扶著墻對我作結(jié)案陳詞,“昨晚你不是走了么?我和她打情罵俏著就吻上了,我跟你說,吻著吻著都吻到我床邊了,都開始往床上倒了,忽然就犯病了。開始是我,我還忍著呢,但一個屁沒忍住就翻滾出來了,那味兒……什么情調(diào)都沒了!然后就是她了,比我還嚴重似的,一捂肚子直接就沖洗手間了……他媽的過期熟食加冰啤酒??!拉得我……寶,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我只脫了一只鞋,基本笑得再沒力氣脫另一只了。老天爺,您太可愛了!

緩了氣息,我擦了下眼淚:“靠,我還以為你昨晚是腎到用時方恨少呢。這么說你昨晚和小花沒成?”

“成個屁啊!拉了一晚上!她一趟我一趟的,為了搶洗手間差點吵起來。”譚墩撇著嘴哽咽了,“都快拉脫肛了,哪還有力氣干別的?。课疫@心吶……”

“那溫小花呢?”

“走了??!早就走了,買藥,回家換衣服,還得上班?。 弊T墩長嘆一口氣,繼而捶胸頓足起來,“寶,你是不知道,這早上送她出門時,那個尷尬喲。我今天都不敢上班了我,你說在公司遇見得是個什么滋味??!”

知道溫小花走了我踏實了,換了鞋進自己房間換衣服,換好襯衫,系著扣子順手從柜子里拿了件外套,對譚墩的話癆點頭應(yīng)付著,繞開堵在門口的他往外走。

譚墩彎腰捂肚地跟上伸手扯我:“哎?哎呀我靠,我說你怎么沒事?。磕阋矝]少吃??!”

這話倒把我驚了。是啊,還真沒在意這問題,我怎么沒事?抵抗力強?百毒不侵?慢性的?潛伏期?琢磨個來回,恐怕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昨晚和付裕喝的那瓶洋酒了,不都說高度酒殺毒么……

我要感謝冰啤酒和過期熟食,感謝昨晚從艷情劇到黑色幽默劇的轉(zhuǎn)變,感謝拉肚子的譚墩先生和溫小花女士,要是沒有這些,我這個大清晨不一定要怎么忐忑呢??赡芪业牧痈跃驮谶@兒了,看別人倒霉我就爽,心里也不再那么抑郁地琢磨王欥欥的事兒了,冷不丁就豁然了。

不就是談判么,不就是分手么,有什么難以啟齒的?她王欥欥還能吃了我?所謂兵來將擋,鞭來刀閹么。

地鐵上,被爆棚的信心鼓舞著,又給王欥欥發(fā)了短信,讓她收到短信務(wù)必聯(lián)系我,今天一定要見到她。我真是這么想的:怕過了這個勁兒我又沒底氣了,夜長夢多,日長汗多。

出地鐵站口時,短信總算回了過來,一看之下,火山爆發(fā),不是王欥欥,是那個變態(tài)的陌生號碼!

你醒了么?

一句無限溫柔充滿關(guān)懷的問候,此刻在我看來卻是一張陰險的壞笑著的臉!你說對方要是個男的,這么問我何其惡心?到底是誰???不理,我省下一毛錢炒股好不好?

好在,轉(zhuǎn)乘公交時王欥欥的短信終于來了:我剛上班,中午聯(lián)系。

王欥欥在一家頗為知名的婚紗影樓里當(dāng)高級化妝助理,所以她說的中午是她自己的中午,和我們正常人不在一個時區(qū),就是說她什么時候閑下來能吃午飯了就算她的中午了。

我供職的雜志社在長椿街臨近西二環(huán)一座宏偉的五層樓大廈里,而且是頂層,我很喜歡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眺望,鳥瞰窗外,那真是一覽眾山我最小。

上電梯的時候……五層樓也有電梯?沒錯,真有。這樣才上檔次,有電梯就叫大廈,沒電梯那叫樓房。

很多時候,你越不愿意碰到誰命運就非得安排誰出現(xiàn),上電梯的時候正巧遇到天真姐姐了。

這年頭但凡自認有點文化的不都起個筆名之類的么,我們這位四十歲左右離異待嫁的怨婦型執(zhí)行主編,筆名就叫天真,據(jù)說她的網(wǎng)名叫“寂寞的妖艷”。別吐。當(dāng)然,天真姐姐只是我們背后的稱謂,當(dāng)面還是比較恭敬地喊主編,誰叫天真姐姐和我們的大總編很要好呢,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飲食男女關(guān)系。否則就憑她,一個拿卡巴斯基當(dāng)運動服裝品牌的曠世高手,一個寫一篇八百字影評里有七百字電影內(nèi)容簡介的熟女作家,能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執(zhí)行主編的位置上,那真是荒二十一世紀之大謬。

其實我深知這是大自然的規(guī)律。許動物世界有寄生蟲,就許我們身邊有寄生人。只不過釋然和厭煩是兩碼事,每次看見天真姐姐那一身硬把自己往二十歲了憋的扮相,再聞到她身上辣眼睛嗆鼻子的香水味道,我都有沖動把想鞋底印在她臉上。那臉抹得真白,跟遺容似的,身上一股福爾馬林味兒,詐尸啊你?

偏偏電梯里就我們倆人,而且彼此芥蒂早就存在。怪我當(dāng)初年輕氣盛,初進雜志社就頂撞過她,于是天真姐姐小人牢記大人過,很熱心地地送我小鞋穿,只不過一切都是暗度陳倉,表面上還都很和諧,基本就是見面點頭嘻嘻哈哈,心里問候彼此老媽。

點頭問早后在電梯里并肩而站,我調(diào)整表情想說幾句套近乎送溫暖的話,無奈天真姐姐眼睛朝上,鼻孔朝前,根本不尿我這壺???!我要是性格再剛烈點兒,精神再分裂點兒,早把她掐死在電梯里了。但我忍,工作不是斗氣,大丈夫能屈能再屈……

五層樓,感覺比到世貿(mào)大廈頂層都漫長,指示燈顯示到四樓時,我才小心翼翼憋出一個屁來:“主編,來得真早啊,吃早飯了么?”

天真姐姐不看我,脆生生回了倆字:“不餓?!?/p>

……她要說“吃了”還算正常應(yīng)對,但這句“不餓”真是?死我了,好在我機智果敢,馬上重整旗鼓追了一句:“減肥???難怪最近看您都瘦了?!?/p>

這話算打中她三寸了,貌似沒有女性不愿意聽人家這么說她的。天真姐姐在電梯門開的一剎那扭頭對我飛快一笑,然后婀娜地出了電梯,一拐彎直奔大總編辦公室。地球人都知道,她這一定是千嬌百媚地跟大總編問早安去了,規(guī)矩么。

看著她邁著加菲貓步的背影,我真想把剛才在腦子里盤旋半天的后半截話喊出來:您現(xiàn)在有一百二十斤吧?……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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