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這個問題,她們有一套特殊的語言。比如說和男同學相好,要說“交上了”,有個“戳根兒”了。好的程度要解釋的話,分為“遞條子”,也就是寫封情書,稱為開端;再深入一個層次,看女同學是否給男同學買過煙沒有?“你跟他到底怎么樣了?可以了?給他買煙了嗎?買了!什么牌的?禮花?牡丹?……”如果再深入一個層次,那叫“遞KS”’。這是英文 KISS的縮寫。她們獨特的說法。
自然,這些話都只是象章薇、呂詠梅這樣一些同學講的。
班長覃峻,學習委員陳國棟這一類在學校里學習拔尖的同學,自有他們那一圈子的語言。語言的不同,說明彼此對于這類找朋友的看法以及方法的不同。
阿琦婆還沒有出場。個子高高的女記者正在林間小道穿行……
忽然,章薇眼前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閃過。緊接著,身旁的空座位上坐上了一個人。是個男人,聞著身上的氣味,就可以知道。有一股子說不上濃卻刺鼻的煙草味。她禁不住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那人卻也緊跟著她往這邊挪了挪。一種不祥和討厭的感覺爬上心頭。
“我跟著你半天了,你長得真美!”
小伙子講的話嗎?和刺鼻的煙草味不同,話輕輕的,象飄飄的羽絨。章薇的警戒線沒有完全撤除,卻在聽下去了。
“這電影其實我早看過了。就是為了看看你,我才買了一張電影票,跟著你進來了?!?/p>
小伙子的話還是那么輕柔,而且真摯。在四周一片幽暗之中,在彌漫的音樂里,這話讓章薇心動。就是為了看看我,買了張電影票……呵,一種從本體味過的感覺,象小蟲蟲,爬出了心室的大門。
小伙子沒再講話。章薇也沒再講話。她很想看看這位如此鐘情的小伙子究竟是什么樣子?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而且,她也不敢多看,只是迅速一瞥,接著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銀幕上。阿琦呢?女記者跑到哪里去了?……她沒有找到。她看見她座位前面一位姑娘已經(jīng)把頭倚靠在一個小伙子的肩頭。那烏黑如帶的頭發(fā)順著脊背流瀉下來,垂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心里立刻掠過風一樣輕柔卻難以言傳的波動。忽然,她發(fā)現(xiàn)自己扶在椅上的手,正好觸著身旁小伙子的手,倏地,象觸電一樣,她趕緊縮了回來。
電影里究竟演的什么,章薇再也沒有看仔細。她的心一陣陣怦怦地跳,象敲出無數(shù)面小鼓。難道……愛情就這樣突然向她走來?她曾經(jīng)幻想過,尤其見到班里許多同學偷偷地交上了朋友,偷偷地約會,更禁不住一次次幻想。然而,現(xiàn)在未免有些太突然吧?這不有些象“馬路天使”嗎?“馬路天使”,這是她們的專用名詞,指的是在馬路上見到了,雖然素不相識,但只消說幾句話,便算“交上了”,下一次便是老朋友了。
章薇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動。又想得到,又怕得到。她又禁不住望望前面那一對依偎在一起的情侶,心里更是小鹿撞懷般跳蕩不已。如果他……也這樣……我會怎么樣呢?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怎么也止不住。她悄悄地歪過頭,想瞅瞅身旁這個小伙子,正巧和小伙子的目光相撞。
小伙子也在看她。
電影快結束的時候,伙子把他的一只大手掌輕輕伸過來,握住了她的小手。她的心一陣顫栗??墒?,她沒有拔出手,只是讓他輕輕地握住。
“我們交個朋友吧?”
小伙子在喃喃細語。
她沒有講話。
散場了。電影院里突然燈火齊明的時候,嚇了章薇一跳。
她仿佛覺得所有的人都發(fā)現(xiàn)了剛才看電影時她的秘密,臉有些發(fā)紅。她看看身邊的小伙子,長得不錯,儀表堂堂,粗壯的體魄,勻稱的身材,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給她留下美好的印象。
“你在哪兒上學?”小伙子問。
“你怎么知道我上學呢?我工作呢!”
小伙子笑了:“這你騙不了我!我也上學呢!32中高三。
你呢?”
章薇說出了實話。
“我很喜歡你。剛才,一看見就喜歡。你比我們班所有的女生都漂亮。這是實話!”
他送她到公共汽車站。路上,他從衣袋的月票夾子里掏出一張照片。這就是鐘林老師看過的那張照片。
“我叫張力……”
“你也姓章?”章薇高興起來。
“嗯,姓張,你也姓張?”
“對!姓章!”
兩個人莫名其妙地高興了一陣。
“明天晚上,還是這個電影院,我等你……”
章薇點點頭。
公共汽車來了。她跳上車,一直趴在窗口望著地。她看見他一直站在站牌底下,一直到望不見了……
她的一顆少女的心,留在那塊站牌下。
昨天晚上,她如期赴約。
臨出家門,姥姥叫她:“這么冷,天又這么黑,你上哪兒去呀,薇薇”
“姥姥,人家有事嘛!”
“什么事呀,非要晚上辦?”
姥姥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墒?,這種事,章薇實在不愿對任何人講。
“姥姥,您就別管了!”
她說著,跑了。
因為送鐘老師到呂詠梅家,耽誤了一些時間,她小步跑著,想早點跑到公共汽車站。剛剛跑到大街上,就聽見一聲叫喚: “章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