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波感到心慌意亂,脫口問莊麗:“怎么沒去上班?”莊麗依然有些驚慌,說:“我告假了?!蓖伦吡藥准墭翘?,站在馬小波旁邊,有些夸張地挽住他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對那個男人說:“這就是我老公馬小波?!瘪R小波下意識地掙脫她,但依然保持著風(fēng)度對那個男人笑笑,想問問莊麗這是誰,卻問不出來。莊麗親熱地望著馬小波說:“他就是我大學(xué)的同班同學(xué)辛明。”馬小波先是覺得莊麗對自己親熱得過頭了,顯得更加可疑,一聽這個名字,頭“嗡”就大了——莊麗的初戀情人從一個抽象的符號變成了一個冒著熱氣的大活人。不過辛明沒有馬小波想象中那么帥,跟自己比還差些,真是懷疑莊麗的眼光。
辛明笑著熱情地伸出手來跟馬小波握,馬小波機械地跟他握了握,想客氣一下請人家回家坐坐,想到人家剛剛跟自己的太太從自己家里出來,一時竟然沒話了。辛明很大方地說:“久仰久仰,晚上我請你們吃飯,找個最好的飯店,早想認(rèn)識你了?!瘪R小波心說我正好相反,就笑了笑沒吭氣。莊麗一直在觀察著馬小波的神色,又拉住他說:“去吧,不吃白不吃,他現(xiàn)在可有錢呢?!毙撩鞲胶偷溃骸笆前∈前?,我一直想請你給我的公司策劃策劃,我們那個城市小,沒有你這樣的才子?!边@句奉承話傷害了馬小波,他真想說你想用誰就用誰呀,老子不掙你這個錢。馬小波看看莊麗,眼睛里隱含著怨憤和失望、委屈,剛才莊麗也在夸他的初戀情人有錢,她的有心無心的話傷害了沒錢的馬小波。有錢人多了,都傷害不了馬小波,但眼前這個人不同,他是莊麗的初戀情人。
莊麗顯然沒猜到馬小波此刻的心理活動,她解釋道:“辛明非要參觀咱們的新房子,我就請假帶他來了。”馬小波確定了他們是從自己家里剛出來,想到剛才兩個人下樓時的竊竊私語,馬小波覺得自己像一個瞬間被吹大的氣球,突然爆炸了,他強忍著心里硬邦邦的嫉妒,保持著風(fēng)度對辛明說:“不好意思,馬上要出差開個會去,我是回來拿衣服的?!毙撩魇卣f:“那太可惜了!”莊麗也相信了馬小波的謊話,恍然大悟地說:“我說嘛你這么早就回來了。”馬小波心說我回來是給你獻殷勤的,可是現(xiàn)在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他平靜地對莊麗說:“你們先下去,我拿上衣服就出來?!闭f完就往樓上跑。莊麗一反常態(tài)地沒了主意,很聽話地對辛明說:“那咱們就先走吧,大門口等他?!?/p>
馬小波喝醉了酒一樣用力打開門,搖晃著闖進去,心里竟然有些異樣的快感。他先跑到臥室看了看床,床上很整潔,沒有人壓過的痕跡,但也不是自己走的時候胡亂收拾后的樣子,顯然莊麗重新收拾過了。馬小波又跑到客廳,踹了一腳沙發(fā),又跑回臥室打開衣柜胡亂翻著,找出幾件衣服來塞到牛仔旅行包里。正忙亂,聽見有人跑了進來,一直跑進臥室,抬頭一看是莊麗。莊麗居高臨下瞪著眼看他。馬小波問:“你怎么跑回來了?”莊麗說:“我讓他先走了,你要出差,我先要照顧你呀。”馬小波聽著不是味兒,低頭又去收拾衣服。
莊麗突然一把抱住馬小波,語速很快地說:“寶啊,你別誤會,不是我讓他來的,他突然來了,非要看咱們的房子,我怕你誤會,想早早打發(fā)掉他,就告假回來了。我們在家就呆了幾分鐘。真的,你相信我!”馬小波漠然地推開莊麗,邊收拾箱子邊說:“他就沒見過個房子?你不能叫上我?”莊麗瞪了馬小波幾秒鐘,撅著嘴一頭趴到了床上。
馬小波望著莊麗披散的頭發(fā),無聲地冷笑著,背上旅行包,出去了。他輕輕地帶上防盜門,下了樓,向街上走去。一直走到十字路口,才醒悟過來自己并不是真要去出差開會。站在冬日人來車往的黃昏街頭,馬小波茫然四顧,不知該往哪里去。與以前的賭氣出走不同,這次他覺得自己再也回不了那個家了。這時手機響了,馬小波看了看,是家里的號碼,就掛斷了,然后關(guān)上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