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后,已是聲如洪鐘,接近怒吼。
楊度還是那樣慢條斯理。
“那你說說看。由皇上組內閣,開議會,實行民主政治,有什么不好?選聘外籍精英人士擔任皇帝顧問和內閣官員,隨時入見皇帝,詳細奏陳西國各事,全面整飭政治、軍事、經濟、外交,將國家建設納入正軌。當今國際局勢動蕩不安,中國應當與西方強國訂立同盟,平時互助,戰(zhàn)時互保,以穩(wěn)定大局。應當派遣精干的官員和年輕學子,出國考察工業(yè)、商業(yè)、交通、教育,聘請西方專家來華主持鐵路、礦業(yè)、機械制造,訓練軍隊,推行西法,增強國力……”
蔡鍔笑著打圓場說:“兩位仁兄,少安毋躁。你們二位說的都有道理,不過什么事情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就是搞革命,也并非只有一條道路可走啊?!?/p>
楊度也看著黃興說:“克強兄,別人都道你做事太急太狠,不管不顧,我卻知道,在我們這些人當中,你的心才是最慈悲的,所以總迫不及待希望革命能快一點成功,中國快一點富強,老百姓就可以快一點過上太平日子??墒虑槟挠锌偹烊嗽傅哪??”
黃興一時怒氣難消?!拔揖筒恍?,清朝是打不倒的皇權,我黃興這一輩子,革命就是我的職業(yè),只要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竟然一甩手走了。
在日本東京弘文學院外的一間民宅里,有人點亮了一只馬燈。“嘭”的一聲,頓時屋子里面就明亮了許多。里面坐著學校的一些中國留學生。
這是1903年春天的一個夜晚。蔡鍔于黑暗中一把推開了門,大股夜氣頓時奪門而入。寒風迎面襲來,雨絲射在臉上。
以黃興為首的中國留日學生,成立了一個叫“土曜會”的組織。每逢土曜日,也即星期天,便自動集合,進行軍事訓練。晚上則經常在一起聚會,共商國是。
黃興低沉的聲音還是那樣震得四壁嗡嗡作響。
“我們土曜會的宗旨是什么?自然是保家衛(wèi)國、開疆辟土、血洗國恥、富國強兵;用我們一生的勤奮,換取民族的獨立與富強!現在,隨著日本和俄國關系越來越緊張,日本人對我們的要求越來越過分,他們恨不得三千萬東北父老都去供養(yǎng)他們東洋人。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開始伸手要鐵路、要航道、要碼頭……能救咱們國家的,就是你們!要不然,還能指望誰?指望那些紅頂子、黃帶子,指望那些王公大臣,還是指望那些把全國的鐵路權,雙手送給西方列強的大富商?”
讀書學習,畢竟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而是為了改造社會。這樣一個正式的青年團體,能專門做改造國家、推動社會發(fā)展的實事。黃興堅信,只要按著這個目標做,他們的團體就完全可以成為中國進步青年的中堅,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改造中國的力量!
大家都用心地聽著,不很明亮的燈光,映出一張張年輕的臉龐。這幾年來,留學生愛國熱情的空前高漲,無論是激烈的主張排滿的革命派,還是溫和的?;逝桑紤阎鴿M腔救國救民的激情,就連專門為功名或為學習某種專業(yè)技術而來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卷入其中,傾聽別人的政治主張,仿佛受了一次精神洗禮。
見蔡鍔進來,黃興向他點了點頭?!昂昧?,大家都是有熱血、有志氣、有擔待的好漢子,道理呢,我們就不多講了,現在,說說我的具體想法吧?!?/p>
楊度也在暗處坐著,逐個觀察著與會的人。黃興繼續(xù)說:“中國革命現在最迫切需要的,是軍官和軍事教學的人才。而我們就是聯(lián)合一切有志于中國復興大業(yè)的熱血青年,用我們的鮮血和熱情,換取民族的獨立與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