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日的中國留學生來了很多,還有梁啟超、秋瑾等也來了。
梁啟超沉痛致詞:
天華是一個生活在理想中的人。他的愛國心強烈而又真誠。他的心胸是太高潔了,高潔得簡直容不得半點兒污濁。他寫了震撼人心的《警世鐘》,是嘔心瀝血寫下每一字、每一句的……
穿著黑衣的清宗室子弟良弼、宗濤等人邁步而入,大家沉浸在悲痛里,都沒有在意。良弼走過來,向著陳天華的靈柩深深鞠躬。
眾人均感意外。
良弼轉(zhuǎn)過身來,聲音沉穩(wěn)有力。
“諸位同學!我剛剛接到學部的電報!朝廷正準備組建禁衛(wèi)軍,還要籌備咨政院,這都離不開咱們啊!學部剛剛定了章程,只要咱們一下船,就有上海道派來的馬車接咱們,只要去道臺衙門點個名、畫個押,咱們就是朝廷的命官了!各位同學,快到我這里留個名字,馬上給你們量身高、肩寬,用電報發(fā)回去,好叫裁縫做朝服,至于頂戴花翎,朝廷已派人兼程送到上海衙門,都是現(xiàn)成的!”
宋教仁淡淡地說:“這些頂戴花翎有什么用?戴上以后,為你們這些達官貴人、旗人大老爺效命嗎?”
良弼看看他?!盁o論是中國,還是洋鬼子的地界,誰也改變不了這個大魚吃小魚,誰強誰有理,誰弱誰倒霉的世界。聰明人還不如現(xiàn)實一點好。這有什么錯?”
宋教仁語含諷刺:“到底是天潢貴胄啊,龍子鳳孫,架子還在。你還當自己是生在雍正、乾隆年間吧?你睜開眼睛瞧瞧吧,太平日子算是過去了!”
良弼并不生氣。
“那你可以去造反啊。那個叫孫文的,正在海外拉桿子。你們可以去投他嗎?”
宋教仁哼了一聲:“這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趁著這工夫,好好抽幾口大煙過足了癮,到時候革命軍去抄你們家的時候,想抽也來不及了!”
良弼笑笑:“我不抽大煙!人各有志,你不想為朝廷效力,也別擋了別人的道。不過,你可以勸勸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二百五,還是趕緊回頭吧。不然,到時朝廷大軍一到,那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宋教仁嘴上不留情:“朝廷大軍?拜托你們的朝廷大軍,拿出點本事來,讓賠款少給點,地也少割點,如今這大清國剩下的地方不多了,能少割一塊就少割一塊吧,不然,將來兩腿一伸,連個放棺材的地方都沒有了……”
良弼哼了一聲,大踏步地走出房間。
走廊上傳來他的咆哮:“我就不信,咱旗人二百多年的天下,就會這么輕易地丟掉!”
海邊水藍沙白,天高云淡,海鷗起起落落,鳴聲悠遠。陽光劈射而來,徐徐印在海面上,櫻花樹冠被映照得更加晶瑩透徹,光明歡樂。然而這一切,陳天華已經(jīng)無法再飽嘗了。
蔚藍的大海卷著浪花,一直鋪向遙遠的天際。蔡鍔坐在面向大海的一帶斜坡上,坐看萬頃波濤,由幽昧燃燒成水紅,又慢慢消融為嫩碧,再漸漸凝凍作霽青。
唐繼堯來到了蔡鍔的身邊,告訴蔡鍔,他想中止學業(yè),和蔡鍔一起回國。
唐繼堯順手撿起一塊石片,向大海投去。他說,“現(xiàn)在政權(quán)都掌握在那些官僚手中,我們回去了,頂多也不過是被分派到一些學堂去當個教習,還有別的什么事可干?對國家能有什么貢獻?”
蔡鍔說,“是啊。大家都去教書,也不行的。教書培養(yǎng)人才,當然是好事,但是政治不改革,就算是培養(yǎng)出人才來,也同樣是為達官貴人做奴才。只有推翻專制,建立民主政體,國家才會有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