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告訴張士貴,自己分擔這一塊差不多了,等尹芙蓉把申請書交上來、填好志愿書,支部拿出意見后即可上交黨委。張士貴點點頭,說支部那邊讓老康處理,有問題商量解決,并讓羅正民找尹芙蓉交換交換思想,多給她一些幫助。
“上邊的事你不必管,有麻煩直接找我。只求一個字:快?!睆埵抠F且說且走,忽然停在門口,“這幾天在下面跑,聽到些什么?”
羅正民說很多,好壞都有,不知張總想聽哪方面的。
張士貴笑了,“我剛發(fā)現(xiàn),你挺滑頭啊。改天吧。別搞得太疲勞,不然我沒法跟怡芳交代?!?/p>
送走張士貴,羅正民抹一把頭上的虛汗,暗自慶幸剛才鎖了門。屁股沒等坐穩(wěn),又有人來了。
“誰?”
外面的人不吭聲。羅正民離座開門,首先看見的是一個飯盒,接著是笑嘻嘻的江怡芳。她告訴丈夫,一路上飯盒一直在她懷里焐著,怕涼。羅正民心頭一熱,早晨的氣也消了三分,嘴上仍埋怨老婆黑燈瞎火不怕出事。
“我一個快當奶奶的人,滿臉褶子都能把小流氓嚇暈菜。哎,剛才在門口碰見表叔了,表揚你一番,說你懂事,腦筋知道急轉(zhuǎn)彎了?!闭f著隨手翻起桌上的材料。
羅正民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警告她別亂動,翻亂了還得重新弄。
晚了,江怡芳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的秘密:尹芙蓉的入黨手續(xù)下面是羅正民在重新整理的舉報材料。
“真不禁夸呀,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行啊你!”江怡芳眼冒冷風,抬手要撕。
羅正民立刻跳起來,做小伏低地乞求千萬別撕,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江怡芳義正詞嚴:“解釋個六你解釋!這里有親情,有利害關(guān)系,貪污腐化、搞破鞋是人家,有你事嗎?你能得到什么?咱腳跟還沒站穩(wěn)呀……不行,今天我非給你撕了不可,還要去表叔那兒告你個無情無義的家伙……”
羅正民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索性坐下來,“好,你撕吧,去告吧,回頭我跟你離婚!”
這一嗓子果然奏效,江怡芳怔著,好半天才喊出來:“羅正民,你狼心狗肺!”
“你說是就是吧?!绷_正民哼著,“不對他們狼心狗肺,我也會成為走狗,看看你表叔讓我干的骯臟勾當吧。不這么著,我作為一個黨員干部的心理平衡哪找去?”接著他向江怡芳描述了方桂榮的家境和她患血癌的女兒,痛陳建材商店那些地位低下、沒多少文化的職工們投告無門,“本來按聘用合同每個職工工資之外能拿幾百元獎金,商店賬面也有盈利,錢卻沒了,哪兒去了?全進了尹芙蓉腰包!這里面有一個淺顯的道理,貪污腐敗,直接損害的正是老百姓的利益。怡芳,你也是黨員,這個理兒應(yīng)該懂得呀。”
看他說得極認真極嚴肅,江怡芳嗓門沒那么高了,但仍堅持事不關(guān)己。
“如果腐敗分子是我們經(jīng)理你的校長呢?往直接點兒說摟得咱們都開不出工資、下崗待業(yè)才喊疼?那時候太晚了。現(xiàn)在,惡果已經(jīng)在建材商店造成,這樣的貪污犯不收拾我還留著她!”
江怡芳打個冷戰(zhàn)。結(jié)婚十幾年,羅正民的脾氣秉性她最清楚不過,發(fā)作起來誰勸都沒用,眼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既然這樣,不如咱們離了吧?!苯嫉偷偷?,她實在不堪設(shè)想后果是什么,羅正民在部隊折騰事的一幕幕歷歷在目。也許丈夫是對的,但她和兒子需要穩(wěn)定正常的生活,不能跟他擔驚受怕,“離了婚,你干你的英雄事業(yè),我過我的庸人日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真的正民,照你的活法我看著都累,享受不起?!?/p>